黑暗,并非虛無。
那是被強行攥入掌心的窒息感,是空間被極致壓縮帶來的沉重壓力,仿佛五臟六腑都要被擠成一團。意識在混沌中沉浮,唯有腦海中那幅由蘇繡勾勒的逃生圖,如同黑暗中的北極星,散發著清晰的、指引方向的光輝。
不知過了多久,那壓迫感驟然消失。
織云幾人只覺得腳下一實,已被那股力量“拋”了出來,落在了一片奇異的地界。
眼前不再是荒蕪的漠北,也不是死寂的古城,更非混亂的虛空。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無數色彩斑斕、靈光流轉的絲線構成的天地。
天空是交織的經緯,地面是綿延的繡紋,四周矗立著由絲線盤繞、勾勒出的亭臺樓閣、山川河流的虛影。一切都仿佛是刺繡而成的幻境,精美絕倫,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無處不在的束縛感。
蘇繡迷宮!
這便是那逃生圖指引的終點,或者說,是逃生路上必須穿越的險境。空氣中彌漫著絲線特有的、混合了植物清香與靈性波動的氣息,但在這靜謐之下,隱藏著致命的殺機。
“跟緊我!”織云低喝,她強忍著身體與精神的雙重疲憊,集中全部心神,辨認著腦海中那幅蘇繡地圖的路徑。這里的絲線并非靜止,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在緩緩蠕動、重組,稍有不慎,便會迷失方向。
謝知音抱著依舊昏迷的崔九娘和萎靡的傳薪之子,緊緊跟在織云身后,每一步都踩在虛實難辨的絲線地面上,不敢有絲毫分神。
起初一段路,雖有驚卻無險。但隨著他們深入迷宮核心,周圍的絲線仿佛被驚醒的毒蛇,開始展現出猙獰的一面。
一些原本柔和的絲線,驟然變得堅韌如鐵,如同絆馬索般彈起,試圖將他們捆縛;一些絲線則散發出迷幻的光暈,扭曲周圍的景象,制造出通往絕路的假象;更有甚者,如同擁有靈智的刺客,從刁鉆的角度疾射而來,直取要害!
織云以自身織夢靈絲應對,同源的力量在此地既是優勢也是桎梏,她必須精準地控制每一根靈絲,既要格擋、破解攻擊,又不能被這迷宮的同類力量徹底同化、吞噬。她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精神力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就在他們堪堪避開一波密集的絲線突襲,按照地圖指示拐過一個由金線繡成的月亮門洞時——
異變驟生!
門洞后方,并非預想中的路徑,而是無數根細如發絲、近乎透明的銳利絲線,早已編織成一張無形無影的大網,等待在那里!
織云察覺不對,猛地止步,但身后抱著兩人的謝知音收勢不及,稍微觸及了那片區域。
“唰!”
仿佛觸動了某個致命的機關,那些透明的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瞬間纏繞而上!目標并非手腳,而是……脖頸!
數根冰冷、堅韌、帶著死亡氣息的絲線,以根本無法反應的速度,猛地纏住了織云和謝知音的脖子,并開始瘋狂地勒緊!
絲線突纏頸逼自縊!
一股強大的、帶著強烈暗示與操控力量的精神波動,順著絲線傳入他們腦海,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耳邊尖嘯:“屈服吧!纏繞吧!以此身祭奠消亡的文明!自縊是爾等最好的歸宿!”
窒息感瞬間傳來,眼前陣陣發黑。謝知音雙手抱著人,根本無法掙脫,臉色迅速由紅轉為青紫。織云雙手死死摳住頸間的絲線,但那絲線異常堅韌,且越掙扎勒得越緊!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貼近。
不!絕不能死在這里!
織云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她不再試圖去扯斷頸間的奪命絲線,而是將殘存的所有織夢靈性,盡數灌注于右手食指指尖!
指尖亮起,凝聚著她對蘇繡的全部理解,對生的全部渴望,對真相的全部執著!她以指代針,以靈為線,以虛空為布,就在自己頸前那奪命絲線纏繞之處,悍然刺繡!
她繡的不是防御,不是攻擊。
她繡的是一個字。
一個凝聚了她所有反抗意志、所有破局決心的字——
“破”!
織云反繡“破”字!
一個由璀璨靈光構成的、筆畫如刀、鋒芒畢露的“破”字,驟然出現在她頸前,印在了那些纏繞的奪命絲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