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傳薪之子嘔出的、凝聚了無數非遺殉難者靈性與記憶碎片的審判臺,高懸于白骨城池與萬碑林之上。它通體流轉著純凈而悲愴的斑斕光華,肅穆、威嚴,不容褻瀆。其光芒所及之處,陰兵眼眶中的綠火搖曳不定,那些從碑縫爬出的恐怖“活菜”尖嘯著消融,連空氣中彌漫的死亡怨氣都被暫時驅散、凈化。
這審判臺的出現,仿佛觸動了此地深藏的某種規則,或是回應了那萬碑林無聲的泣血控訴。
無需語,一股無形的、宏大的意志,如同漣漪般從審判臺擴散開來。
下一瞬,令織云等人驚愕的事情發生了。
周圍那些原本用骨矛指著他們、眼眶中燃燒著幽綠魂火的陰兵,在這股意志的影響下,動作猛地一僵。隨即,它們眼中的綠火劇烈閃爍,仿佛在進行著某種內部的掙扎與切換。片刻之后,那綠火中竟隱隱透出了一絲與審判臺靈光同源的、代表著“秩序”與“執行”的銀白光澤!
緊接著,這些陰兵不再理會織云三人,而是齊刷刷地轉身,邁著僵硬卻整齊劃一的步伐,分成四股,如同四道白色的骨潮,分別朝著骨城四個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它們的任務,似乎瞬間被改寫。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四股陰兵去而復返。
而它們帶回的“囚犯”,讓織云、謝知音、崔九娘瞳孔驟縮,呼吸幾乎停止!
那是四個被特制的、閃爍著封印符文的骨鏈死死束縛住的身影——
正是當代的四大族長!
織云的父親蘇檀已然“隕落”,此刻代表蘇家的,是一位須發皆白、面容枯槁、眼神渾濁不堪的老者,乃是蘇家一位早已不問世事、據說在閉死關的大長老。
謝無涯,焚天谷主,謝知音的父親,他臉色鐵青,試圖掙扎,但那骨鏈上符文閃爍,將他一身恐怖的修為壓制得死死的。
崔遠山,崔九娘的叔公,他眼神陰鷙,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費解的冷笑。
顧家家主,一位面色蒼白如骨、沉默寡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對自身處境毫無所覺。
非遺靈光控陰兵押族長!
審判臺的光芒,如同探照燈般,牢牢鎖定在這四位被強行押送至碑林中央、無字碑之前的族長身上。
“審判!審判!審判!”
冥冥之中,仿佛有無數殉難者的英靈在吶喊,匯成無聲的浪潮,沖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神。
謝知音看著被骨鏈束縛、狼狽不堪的父親謝無涯,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恨,有痛,有不解,也有一絲……難以喻的悲憫。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上前幾步,走到審判臺光芒的邊緣,面向四位族長,更面向那高懸的、代表著無數犧牲的靈光之臺。
他沒有琴。
但他還有聲音。
那被顧七殘魂以生命為代價歸還的、沙啞卻真實的聲音。
他開口,唱出的并非殺伐之音,也非安魂之曲,而是一首古老、蒼涼、直指本心、拷問靈魂的——《問心曲》。
謝知音奏問心曲!
他的歌聲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每一個音節都仿佛敲擊在靈魂最脆弱的地方。曲調迂回百轉,時而如泣如訴,追問著初心何在;時而如雷霆震怒,鞭撻著背棄與謊;時而又如春風化雨,試圖喚醒那被塵埃蒙蔽的真我。
這歌聲,并非物理攻擊,而是精神的共振,是道德的拷打!
在《問心曲》的籠罩下,四位族長的反應各不相同。
蘇家大長老眼神更加渾濁,仿佛已無知覺。
顧家家主依舊沉默,面無表情。
崔遠山臉上的冷笑漸漸僵硬,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