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如山忘姓氏……”
那由機械曹雪芹揮毫寫就的判詞,懸浮于虛空通道之前,字字如斗,散發著冰冷、絕對的規則之力。墨黑的筆劃并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動,延伸,化作無數條碗口粗細、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漆黑鐵索,嘩啦啦如群蛇出洞,猛地射向下方的森白骨山!
鐵索并非物理纏繞,而是如同虛幻的烙印,徑直穿透、勒入那堆積如山的骸骨之中!每一根鐵索沒入,那片區域的骨骼便劇烈震顫,其表面殘留的、代表文明印記的最后痕跡——模糊的姓氏刻痕、殘破的族徽紋路——如同被烈火燒灼的紙張,迅速焦黑、碳化,最終化為飛灰,徹底湮滅!
判詞化鐵索捆骨山!
不僅僅是遺忘,更是徹底的抹除!將這對抗虛空的最后遺跡,連同其承載的文明記憶,一并從根源上鎖死、清除!
“不!”織云看著那代表無數犧牲與抗爭的骨山被鐵索侵蝕、靈性飛速消散,心中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與悲涼。這機械造物,這虛空通道后的存在,竟要如此絕滅希望!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判詞鎖城的恐怖景象所震懾時,被織云緊緊抱在懷中的傳薪之子,卻突然躁動起來。
孩子不知何時已經蘇醒,那雙純凈的眼眸沒有看向那恐怖的機械曹雪芹,也沒有看向被鐵索捆縛的骨山,而是死死盯著那判詞鐵索延伸出來的源頭——那由黑暗能量構成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墨跡”本身!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著虛空通道的方向,咿呀作聲,小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渴望與本能憤怒的奇特表情。緊接著,在織云驚愕的注視下,他竟張開嘴,對著那彌漫著虛無與規則氣息的“墨跡”區域,猛地做出一個撕扯和吞咽的動作!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一片區域的虛空,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張無形的、承載著信息的“紙張”,隨著孩子的動作,竟真的被撕下了一角!那一角“虛無之紙”在空中扭曲、折疊,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暗流光,嗖地一下,直接沒入了傳薪之子張開的嘴巴里,被他咽了下去!
傳薪之子撕紙吞咽!
“咳!咳咳!”孩子被那冰冷詭異的“紙張”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小臉瞬間漲紅,身體在織云懷中痛苦地蜷縮。
“吐出來!快吐出來!”織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拍打他的后背。那東西蘊含的虛無與規則之力,豈是一個嬰兒能夠承受的?!
然而,下一刻,孩子的咳嗽停止了。
他的腹部,驟然亮起!
不是尋常的光芒,而是一片片急速閃爍、流轉的暗金色文字與模糊的圖像,如同在他小小的身體里投射出了一片光幕檔案!那光幕的制式,帶著鮮明的、冰冷無情的機械風格,頂端赫然浮現幾個猙獰的大字——
焚天谷密檔:甲字柒叁壹·靈契之始
光幕中的文字與圖像飛速滾動,伴隨著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旁白般的信息,直接涌入在場所有人的腦海:
“虛空紀元前柒年,四大世家靈力衰微,非遺傳承難以為繼,虛空侵蝕加劇。”
“為求存續,蘇、謝、崔、顧四族族長(代號:匠、音、荼、骨)于焚天谷秘議,啟動‘竊火計劃’。”
“經‘祭器’曹氏殘魂推演,認定唯有引虛空之力,改造靈脈,方可抗衡并駕馭虛無。”
“決議:以各族核心非遺傳承為祭品(蘇氏織魂譜、謝氏天音卷、崔氏茶心訣、顧氏刻靈法),主動撕裂屏障,接引虛空本源,簽訂《靈契》。”
“契約成立,虛空科技初步解鎖,靈能工業萌芽。代價:非遺靈性根源污染,傳承者逐漸異化,虛空侵蝕正式合法化……”
當年四大世家獻祭非遺換虛空科技!
冰冷的文字,殘酷的圖像——那是在一座燃燒著詭異火焰的谷地中,四位年輕的族長(與冰棺中形態一致)親手將代表各自傳承最高奧秘的光團,投入一個不斷旋轉的虛空旋渦!他們臉上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以及……對力量的貪婪!
原來,所謂的對抗,從一開始就是謊!虛空之厄的徹底爆發,非遺靈脈的污染,乃至后來無數傳承者的悲劇,其根源,竟是四大世家為了換取所謂的“虛空科技”與力量,主動打開的潘多拉魔盒!他們獻祭了文明的根基,換來了飲鴆止渴的“存續”!
“原來……是這樣……哈哈……哈哈哈哈!”崔九娘看著那光幕,狀若癲狂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悲涼。她一直以為崔家只是后期的墮落,卻不知,罪孽的種子,早在先祖之時就已種下!
謝知音面無血色,身體微微搖晃。謝家……那清越高潔的音律之下,掩蓋的竟是如此骯臟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