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奏!”皇帝斬釘截鐵,“朕賜你臨機專斷之權!都察院內外,凡有不職者、心懷異志者,卿可先行黜退,后奏朕知!朕與你做主!”
“臣!顧佐!領旨謝恩!必竭盡全力,為陛下重塑一把鋒利的清廉之劍!”顧佐重重叩首,聲音中充滿了決絕與使命感。
任命顧佐的旨意旋即明發天下,朝野為之側目。誰都清楚,“顧鐵面”上任,都察院必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般的整頓。
顧佐雷厲風行,即刻赴任。他并未急于對外糾劾,而是首先刀刃向內,依據平日考績、風聞及密查,對北京、南京兩都察院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清洗。短短數日之內,共計四十三名御史、經歷、都事等官員因“老疾”、“疲軟”、“不堪任事”或“聲名有污”等緣由被革職、降調或勒令致仕。其動作之迅猛、判斷之果決、處置之嚴厲,令人瞠目結舌,都察院內一時間風聲鶴唳,卻也風氣為之一肅!
空出的職位,朱瞻基與顧佐親自把關,從翰林院、六科廊及地方干吏中,遴選了一批年富力強、素有清望、勇于任事的官員充任,并規定所有新任御史,必須經過嚴格考選與實務培訓方可上任。
緊接著,朱瞻基頒布《欽定憲綱事類》,對都察院的辦事程序、御史出巡規范、糾劾奏報格式等進行了詳盡規定,使其運作有法可依,有章可循,極大提升了效率與規范性。
更為重要的是,朱瞻基極大地擴展了都察院的職能范圍,賦予其兩項全新的核心使命:
一、重建天下兵員名冊(“清軍”)。命都察院派遣御史分赴各都司、衛所,徹底清查軍戶、核實兵員、點驗器械、核校糧餉,旨在革除“吃空餉”、兵員虛冒、軍屯侵占等積弊,務求摸清帝國真實軍力,重振武備。
二、巡視邊境各省(“巡邊”)。定期派遣資深御史巡閱九邊重鎮,稽查邊將是否恪盡職守、邊防是否堅固、糧秣是否充足、與邊外部落往來有無弊端,并可直接向皇帝密奏邊情,使朝廷對邊疆動態了如指掌。
這兩項新職能,將都察院的監察觸角,從傳統的官員個人品德與政務紀律,延伸至帝國的軍事命脈與邊防安全,其權柄與責任空前加重。
這一系列組合拳下來,整個大明的官僚體系為之震顫!以往可以睜只眼閉只眼的事情,如今在“顧鐵面”和煥然一新的都察院面前,很可能意味著立刻丟官去職,甚至下獄問罪。官員們行事無不謹小慎微,效率竟也提高不少。朝廷政令,為之一暢。
更深層次的變化,則在朝堂的權力格局中悄然發生。
首當其沖的,便是以“三楊”為代表的、長期以來穩坐文官集團頂端的元老重臣們。楊士奇因教子無方引咎閉門思過,雖不久后即在皇帝慰留下重返內閣,但其聲望與話語權已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削弱。以往,內閣票擬、部院執行、官拾遺補缺,雖各有職分,但“三楊”尤其是楊士奇的意向,往往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力。如今,一個強勢、獨立且直接對皇帝負責的都察院橫空出世,其觸角深入軍政各個角落,擁有了封駁、彈劾、巡查、考績復核等空前強大的權柄,使得皇權繞過傳統文官體系、直接掌控全局的能力大大增強。“三楊”在處理政務時,不得不更加考慮都察院的監督和皇帝的最終態度,其一九鼎的絕對權威時期,已然一去不復返。
其次,朝堂上原本或明或暗的派系對立和山頭主義,在都察院這把高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下,得到了顯著的遏制。以往,官員升遷貶黜,往往需考量師承、籍貫、同年等關系,彼此袒護、黨同伐異之事并不鮮見。如今,顧佐領導的都察院只認法度規章與皇帝圣意,不認任何派系人情。任何試圖結黨營私、互相攻訐的行為,都可能被都察院敏銳地捕捉并予以無情打擊。官員們為了避嫌自保,不得不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務實任事之中,以往那種圍繞某個核心人物形成的松散政治聯盟,其凝聚力大為減弱。朝議的風氣,也從過去的暗流涌動、相互傾軋,轉向更加注重實務和效率,雖然謹小慎微,卻也更加清明。
朱瞻基通過擢用顧佐、重塑都察院這一招,看似只是整頓吏治,實則是一石數鳥的精妙權術。他不僅得到了一把鋒利的、直接掌握的監察利劍,更借此巧妙地打破了永樂、洪熙以來逐漸固化的、以靖難勛臣和資深文官為核心的舊有權力平衡。他并沒有粗暴地剝奪“三楊”等老臣的權力,而是通過引入一個強大的制衡力量(都察院),極大地增強了皇權的主動性和控制力,將朝政的主導權更牢固地抓在了自己手中。原本看似根深蒂固的政治格局,竟被他以雷霆手段加之制度創新,在短短時間內,便有效地“打散”并重構,呈現出以皇權為核心、都察院與內閣部院相互制衡監督的新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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