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遠星科技的廠區,燈火通明。
本該寂靜的車間,此刻卻是一片喧囂。
刺耳的金屬切割聲、電焊的弧光、工程師們夾雜著專業術語的嘶吼,交織成一首狂亂的交響曲。
姜憶站在二樓的平臺上,俯瞰著下方熱火朝天的景象。
她換下了那身干練的西裝,穿著和工人們一樣的藍色工裝,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卻絲毫未減。
她已經在這里站了超過十個小時,雙眼布滿血絲,聲音也因為不停地發號施令而變得沙啞。
“三號機床的液壓校準還有五分鐘完成!孫磊,你的人跟上!”
“物料清單再核對一遍!所有線路管道的預鋪設必須在凌晨三點前結束!”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一個可以隨時安裝核心部件的生產線骨架!”
她的指令清晰、果斷,不帶任何情緒。
整個技術團隊,在她高強度的壓迫下,像一個被擰到極限的發條,每個人都在超負荷運轉。
孫磊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里拿著一張布滿了修改痕跡的圖紙,腳步虛浮地跑到姜憶身邊。
“姜總,所有能做的前期工作,我們都壓榨到極限了。”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但……沒有那些核心件,我們現在做的這一切,都只是在搭一個華而不實的空架子。明天……我們拿什么去面對林董?”
車間里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都安靜了許多。
所有豎著耳朵偷聽的技術員,動作都慢了下來。
是啊。
他們在這里拼死拼活,不眠不休,可決定成敗的關鍵,卻不在他們手上。
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剛剛被強行鼓舞起來的士氣。
姜憶沒有看他,視線依舊落在下方那條初具雛形的生產線上。
“那就讓它成為全世界最堅固、最精密的空架子。”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我的工作,是在現有條件下做到最好。他的工作,是提供條件。”
“如果他提供不了,那就是我的判斷失誤,我會立刻辭職,承認我看錯了人。”
“但在那之前,誰敢懈怠,誰就第一個滾蛋。”
孫磊渾身一個激靈,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立刻轉身沖下平臺,繼續投入到工作中。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穿透了車間的嘈雜。
一束車燈,劃破了廠區的夜色。
那輛白色的廂式貨車,回來了。
車間內外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無數道目光,匯聚向那輛緩緩停在車間門口的白色貨車。
車門推開,林墨從駕駛位上走了下來。
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兩樣,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出去兜了一圈風。
姜憶站在二樓的平臺上,雙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欄桿,冰冷的金屬也無法讓她手心的溫度降低分毫。
孫磊和一群技術員,則是不由自主地朝著門口圍了過去,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與期盼,又夾雜著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絕望。
林墨沒有說話,只是走到貨車后方,拉開了厚重的廂門。
“嘩啦――”
廂門打開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車廂里沒有想象中的空空如也,而是被一個個大小不一,用專業防震泡沫和防靜電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箱子,塞得滿滿當當。
一股嶄新機件特有的金屬與機油混合的氣味,飄散出來。
孫磊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顫抖著手撕開距離最近的一個箱子上的封條。
箱子打開,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個銀白色的,結構無比復雜的噴頭,表面閃爍著陶瓷特有的溫潤光澤。
“特種陶瓷噴頭……”孫磊的聲音干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公差……公差是0.001毫米,沒錯!就是它!”
他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噴頭拿了出來。
周圍的技術員們一擁而上,紛紛打開其他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