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發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容。
“小馬總,這都是為了搶市場嘛。這幾家企業的單子大,我們薄利多銷,先把份額占住,把那些小廠擠死,以后價格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他這套說辭,滴水不漏。
表示因為市場不好,為了競爭只能低價促銷。
馬宇騰沒接話,只是把那份合同輕輕推回桌上。
他知道這里面可能有貓膩,但沒必要馬上掀桌子。
雖然公司的股份都在他爸那里。
但畢竟王德發畢竟是公司里的老人,是跟著父親從創業時期一直過來的老伙伴。
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如果不是太過分的話,他也能暫時容忍。
“王總辛苦了。”
他淡淡地開口。
“賬看完了,我想去車間看看。”
王德發一愣,沒料到他會這么輕易地放過自己。
這年輕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應該的,應該的。我陪小馬總下去轉轉。”
“不用了。”
馬宇騰擺了擺手。
“我自己隨便走走,你們繼續忙。”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財務室,叫上一位生產部經理帶自己前往車間,只留下一頭霧水的王德發在那里不知思考著什么。
接下來的幾天,馬宇騰真的像個游客,徹底泡在了工廠里。
他既不去辦公室,也不召集會議。
每天穿著一身普通的工裝,在生產車間和研發部里晃悠。
從原材料倉庫,到電池芯卷繞車間,再到封裝流水線,他像個好奇寶寶,到處看看。
有時候,他會站在一臺機器旁看上半個小時,一不發。
有時候,他會拿起一個半成品,對著光看來看去,然后又放回原處。
他問的問題也千奇百怪。
“這個料盤,一次能裝多少片隔膜?”
“這臺點焊機,一分鐘能焊多少個點?”
“工人從a工位走到b工位,平均要幾步?”
王德發派來“陪同”的生產經理,一開始還耐著性子解答,后來干脆就敷衍了事。
這哪里是懂行的人,分明就是個游手好閑、啥都不懂的少爺在體驗生活。
王德發懸著的心算是徹底放下了。
他本來還擔心老板兒子來到工廠會剝奪自己的權力。
原來只是個紙老虎,查賬那天不過是虛張聲勢。
很快,“小馬總視察工作”就成了廠里的笑談。
“看見沒,就那個,老板的兒子。聽說剛大學畢業回來,來咱們這鍍金呢。”
“鍍什么金,我看是來添亂的。昨天問我焊錫絲的熔點,我還以為他要親自上手呢。”
公司員工的議論,也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背地里的竊笑。
他們表面恭敬地喊一聲“小馬總”,轉過身去,嘴角就撇了起來。
馬宇騰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那些探尋、審視、輕蔑的反應,他全盤接收,卻毫不在意。
他的大腦就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服務器,將所有觀察到的流程、工時、物料損耗、人員動線,全部轉化為最原始的數據,默默記在心里。
夜深人靜。
馬宇騰的家里,只有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這臺他花了大價錢組裝的電腦,屏幕上幽幽的藍光映著他專注的臉。
熟悉的win98界面,一個簡陋的黑色窗口里,一行行c語代碼飛速閃過。
這年頭,國內還沒有成熟的mes(制造執行系統)概念。
但對于他這個來自二十年后的資深程序員來說,構建一個最基礎的數據分析模型,并非難事。
他將白天收集到的所有數據,一條條輸入進去。
卷繞速度、焊接效率、封裝工時、物料流轉……
按下回車鍵。
屏幕上的數據開始瘋狂滾動,最終,一張流程分析圖和幾組關鍵數據被計算出來。
馬宇騰的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笑了。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