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揚怔了一下,“這樣啊。”
    李炎走到閣前,先擠出一副笑容,然后推開閣門,歡喜地說道:“小姑姑!侄兒把人給你帶來了!”
    閣內傳來一聲嬌嗔,“別吵!”
    李炎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躡手躡腳地走進閣內。
    只見一個女子正背對著兩人,俯著身子,面前是打開的窗戶。她穿著一條絳紅色的絲綢長裙,裙上繡著金色的鳳紋和連理枝。那絲綢是六朝有名的蜀錦,由于用的是柞蠶絲,比尋常的桑蠶絲要重上半分,織成的錦緞質地精巧致密,垂感十足,此時從后看去,正看到臀部近乎完美的輪廓,曲線飽滿誘人。
    忽然她肩頭聳動著,“咯咯”笑了起來,“那兩個在親嘴呢……一對傻瓜,以為躲在樹后面就沒人能看見了?”
    李炎捂著嘴,用力咳了兩聲。
    “咳什么咳?喉嚨里長毛了?”那美女頭也不回地說道:“說了別吵!哎喲哎喲,又親上了……哈!上手了,上手了!”
    程宗揚這才注意到,她面前的窗戶上放著一架銀白色的單筒望遠鏡,筒身長近四尺,口徑足有半尺,上面布滿各種旋鈕和豎置的廣角目鏡——這是一架即便放在現代也價格不菲的天文望遠鏡,用來觀星的專業設備,她居然拿來搞偷窺?
    “快看!快看!手都伸到衣服里面了哎!”那美女津津有味地說道:“太流氓了!”
    “咳!咳!咳咳!”后面的親王殿下捂著胸口,肺都快咳出來了。
    “你肺里長雞毛了!”美女被他掃了興致,火冒三丈地轉過身,這才發現閣中多了一個陌生人。
    幾乎一瞬間,那美女臉上的氣惱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矜持而又莊重的凜然之態。
    “他是誰?”
    李炎捂著胸口,無力地說道:“姑……還是你把我踹下去的。”
    “哦。”那美女想了起來,“原來是程侯。”
    看著她的面孔,程宗揚禁不住屏住呼吸。
    那是一張令人驚艷的面孔,如果說趙飛燕的美貌是柔婉得令人心醉,面前這張面孔美得簡直有種殺氣。
    那是一種沖擊力十足的美,一眼看去,各種美貌絕倫、明艷不可方物、瑰姿艷逸、鮮妍明媚、國色天香、傾國傾城、風情萬種、姣艷無匹、姿容絕世……之類的形容詞,就跟瀑布一樣直沖下來,活生生潑了自己一臉。
    她烏亮的長發盤成鬟髻,髻上插著一支金步搖。雪白的額上貼著一朵鮮紅的梅花鈿。肌膚白里透紅,粉膩如脂,一雙杏眼明眸善睞,顧盼間艷光照人。
    程宗揚忽然有種念頭,想找出那張饕餮面具,戴在她臉上——這樣美麗的面孔,只讓自己一個人看就夠了,憑什么讓別人看!
    “你,”楊玉環打量著程宗揚,一邊對李炎道:“去把那對野鴛鴦打散。”
    “啊?”
    楊玉環說道:“今天是臘月二十八,過年期間,長安城不許耍流氓——就說是你哥哥說的。”
    李炎憋了半晌,臉都快憋紫了,終于憋出一句,“不合適吧?”
    “怎么不合適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他這個當皇帝的早就該整治了!”楊玉環警告道:“你要敢說是我說的,小心我把你腿打斷!”
    李炎認命地答應下來。
    他剛要離開,楊玉環又叫住他,指著窗戶道:“從這兒下去!再磨蹭,他們就該完事了。快點兒!”
    李炎只好爬到窗戶邊,飛身躍到檐上,幾個起落,從紫云樓掠下,依著小姑姑的吩咐去棒打鴛鴦。
    楊玉環微微一笑,矜持地說道:“幾個侄兒不懂事,讓程侯見笑了。”
    這話是把唐國的皇帝陛下也捎進去了?程宗揚都沒法兒接口。他這會兒才知道李炎身為親王,怎么會弄得灰頭土臉——合著是被楊玉環從樓上踹下去的。
    堂堂親王,她說踹就踹,還當著自己的面,給唐國的皇帝陛下栽贓,程宗揚覺得自己最好還是不要招惹她。
    楊玉環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圍著他轉了一圈。
    楊玉壞打量看他,他也在打量看楊妞。
    令人驚艷的不僅是她的容貌,還有同樣傲人的身材。楊玉環個子高挑,身高比自己也差不了多少。程宗揚估計她得有一米七九--減去一公分,免得不好嫁人。至于身材,更是豐姿秾艷,柔潤得蕩人心魄,尤其是胸部那對.....
    有過上次偶遇的經歷,程宗揚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去,一對豐挺的乳峰映入眼中。也許是距離更近的緣故,感覺比上次見到時還要大,渾圓高聳,尺寸驚人,簡直能撐爆人的眼球。隨著她的步子,那對豪乳微微晃動著,沖擊力十足。
    “看起來也不比旁人多個鼻子。”
    楊玉環停下腳步,然后坐在沙發上--沒錯,程宗揚這會兒才看到閣中擺著一張沙發。上面鋪著一塊白狐般的獸皮,雪亮的絨毛長約寸許,柔滑異常,但比狐貍大得多,不知道是何種異獸。
    沙發前的圓桌上放著一只高腳玻璃杯,里面盛著殷紅的葡萄酒。楊玉環伸出蘭花般又白又柔的玉指,捻著杯足晃了晃,淺淺飲了一口,然后屈指一彈,打出一道禁音符。
    楊美女兩腿交疊,舒適地靠在沙發上,等禁音符生效,才開口說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程宗揚摸了摸鼻子,苦笑道:“這衛公……嘴巴夠快的。”
    “廢話。在長安城里頭混,不跟皇圖天策府搞好關系,實現情報共享,打架都找不來幫手。”
    “那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什么身份?”楊玉環矢口否認,“不知道!”
    “衛公沒跟你說?”
    楊玉環哂道:“那糟老頭兒說的話也能信?”
    “你的意思是,衛公說了不算?”
    “不算!”
    “岳帥的書信呢?”
    程宗揚說出岳帥的時候,一直在盯著楊玉環的眼神。楊美女目光淡定,絲毫不顯遲疑,顯然對他的來意了如指掌。
    “拜托,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覺得一封書信能當證據嗎?先不說偽造書信是六朝黑市的支柱產業,經久不衰,技法推陳出新。就算是真的,誰知道會不會是偷來的搶來的騙來的撿來的?”
    程宗揚攤開手,“那你說怎么才能相信呢?”
    楊美女優雅地啜了口葡萄酒,笑吟吟道:“不如你先說說——你跟潘姊兒什么關系啊?”
    “我們就是一面之交,沒什么關系。”
    “我信你個鬼。潘姊兒當晚回去,就閉關修煉。她突破沒多久,境界還沒穩固就著急晉階……”
    楊玉環微微側著身,右臂支著沙發的扶手,把酒杯舉到耳邊,那雙杏眼露出好奇的神色,“我就奇怪,她有多想打死你?”
    “猜錯了。”程宗揚果斷反口,“我們有一腿。”
    “你以為我會信?人家的守宮砂還在呢。”楊玉環揶揄道:“你不會想告訴我,你那一腿放錯地方了吧?”
    這楊美女真夠葷素不忌的,還說長安城不許耍流氓,敢情整個長安城的流氓都讓她一個人給耍了?
    程宗揚不打算再跟她兜圈子,“你知道我的來意,對不對?”
    楊玉環看著他,像是下定決心一樣,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后放下酒杯,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的酒漬,抬起手腕。
    衣袖滑下,露出一截雪藕般的手臂,一股異香撲鼻而來。她肌膚白膩瑩潤,細如脂玉,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腕上一條銀亮的金屬環。
    楊玉環晃了晃手腕,“這是什么?”
    程宗揚滿臉的一難盡。岳鳥人到底帶了多少假表?怎么見人就送?他不當表販子,實在是委屈了他這塊材料!
    程宗揚無聲地嘆了口氣,“手表。”
    “做什么用的?”
    “看時間的。比日晷、銅漏之類的更精確。”
    “怎么看?”
    “看到上面的指針沒有?短的是時針,中等的是分針,最長那根是秒針。”
    “它為什么不會動了?”
    “這是石英表,電耗完就沒用了。”
    “哦。”楊玉環點了點頭,然后把表摘下來遞給他,“讓它接著動。”
    “……你以為我會發電?”
    “不能嗎?”
    程宗揚用力搖了搖頭,“不可能!”
    楊玉環嗤笑一聲,一副果然揭穿你的表情。
    程宗揚耐著性子解釋道:“這就是一塊不值錢的假表,要是機械表還能用,石英表沒電就用不成了——電你知道吧?”
    “知道啊。”楊玉環懶洋洋道:“雷電、閃電……”
    “不是那種的,它里面裝的是電池。”
    “不一樣嗎?”
    “性質是一樣的,都是電。不過雷電是自然現像,電池是人造的。”程宗揚比劃著說道:“一顆很小的東西,里面有電,用來驅動表針轉動。”
    楊玉環眨了眨眼睛,那雙水汪汪的杏眼宛如放電一樣,讓人身上發麻,她用甜膩的聲音柔柔道:“你是說,那么小的‘電池’里面有電?還跟天上的雷電是一種東西?”
    “對!”
    “騙鬼呢!”楊玉環拍案而起,嗔道:“你給我抓個閃電塞進去看看!”
    程宗揚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就是個文盲啊,起碼的科學常識都沒有!
    “去抓啊!你要本事把閃電抓下來,我就信了你的邪!我見過的騙子多了,還沒見過你吹的這么精奇的。”
    楊玉環雙手叉腰,一臉鄙視地說道:“抓閃電?你干脆說雷公電母都被你抓住,塞到這里面好了。接著編啊,我看你還能編出什么來!”
    被楊玉環劈頭蓋臉地一頓痛斥,程宗揚發現自己居然沒生氣——實在是眼前這妞長得太美了,一顰一笑都美艷絕倫,就像恃美行兇一樣,讓人怒不起來,眼睛里只剩下驚艷了。
    “嗒”的一聲輕響。
    楊玉環的痛斥戛然而止。
    “嗒。”
    房間里暗了下去。
    “嗒。”
    一道光柱射出,光度完全壓過燭光,整個房間都亮了起來。
    “嗒。”
    “嗒。”
    “嗒……”
    光柱一明一滅,那張明艷的玉容在明暗交替間不斷變幻。時而燦然生輝,時而幽艷迷人。
    “手電筒。”
    程宗揚握著一根筒狀物體晃了晃,然后對準窗外。
    一道雪亮的光柱從他手中亮起,向著無垠的夜空筆直射出,仿佛越過無限的距離,一直射到夜空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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