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狂暴混亂的光影瞬間褪去。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汗味、腳臭味、隔夜泡面餿味以及某種廉價運動鞋捂了一星期后特有的、生化武器級別芬芳的……復雜氣息,如同久別重逢的老友,熱情地、霸道地……灌入了林小強(鍋)那剛剛恢復一絲微弱感知的……鍋體“感官”中!
這味道……該死的熟悉!刻骨銘心的熟悉!
林小強(鍋)的“意識”掙扎著,如同生銹的齒輪,艱難地轉動了一格。
“感知”緩緩恢復。
首先“看”到的,是兩排靠墻的鐵架子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格子床單。旁邊一張掉漆的木頭書桌上,堆滿了雜七雜八的課本、一個吃了一半的老壇酸菜牛肉面桶、幾支筆帽不翼而飛的圓珠筆,還有一個屏幕裂得像蜘蛛網的廉價智能手機。
空氣中彌漫著那股難以喻的復雜氣味。宿舍門開著半扇,外面走廊傳來幾個男生肆無忌憚的喧嘩和拖鞋趿拉地面的“啪嗒”聲。
這里是……
508宿舍!
他重生的!大學時代的狗窩!
他……他們被混沌躍遷……扔回了宿舍?!那個最后穩定空間坐標錨點,竟然真的是這里?!
“臥槽?!強子?!胖子?!你們倆……從哪個垃圾堆爬回來的?!”
一個充滿了驚愕、難以置信、甚至帶著點驚恐的破鑼嗓子,如同炸雷般在宿舍門口響起!
林小強(鍋)的“意識”艱難地聚焦。
只見宿舍門口,一個穿著騷包印花t恤、頭發染成屎黃色、身材干瘦、臉上還帶著幾顆青春痘的男生——正是508宿舍的另一個活寶,外號“猴三”的侯賽因——正端著一個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郁紅燒牛肉面香氣的泡面桶,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猴三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死死地盯著宿舍中央的地面!
林小強(鍋)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向自己(鍋體)所在的位置……
只見508宿舍那不算寬敞的水泥地中央,一片狼藉!
一個深褐色的、布滿裂痕的酸菜陶罐歪倒在地,墨綠色的、粘稠的、散發著霸道絕倫酸爽氣息的湯汁潑灑了一地,如同打翻的油漆桶,還在頑強地散發著“存在感”。
而在這片酸菜汁的“潑墨山水畫”中央,趴著一個……人!
月白色的、材質一看就極其不凡的流仙裙,此刻沾滿了墨綠的酸菜汁和地面的灰塵,變得污穢不堪,多處破損,露出其下……瑩白如玉卻帶著幾道細微血痕的肌膚。
如瀑的墨色長發凌亂地鋪散開,沾染著點點酸菜渣滓。
一張清冷絕倫、此刻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側臉,貼著冰冷骯臟的水泥地面。長長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覆蓋在緊閉的眼眸上。眉心處,一道細微的、仿佛瓷器裂痕般的空洞痕跡,若隱若現。
正是被源初之皿緊急傳送回來的——蘇清寒!
她以一種極其狼狽、極其不雅的姿勢,趴在宿舍地板的酸菜汁里,人事不省。懷里還緊緊抱著那個同樣沾滿酸菜汁的源初之皿玉碗。
而在蘇清寒身體旁邊,靜靜地躺著……一口巴掌大小、通體流淌著黯淡混沌雙色雷紋、鍋壁上饕餮與油鍋烙印若隱若現、看起來像個劣質工藝品的——小鍋。
鍋旁邊,還躺著一把同樣迷你、暗金色、握柄有個抽象獸首的小鏟子。
整個畫面,充滿了極致的視覺沖擊力和……荒誕到令人窒息的喜劇效果!
神圣清冷的學院女神、疑似遠古大能轉世、剛剛經歷油鍋深淵血戰的蘇清寒!
以一種社死到地心的姿態,趴在大學男生宿舍骯臟的地板上!
泡在潑灑的酸菜汁里!
旁邊還躺著一口鍋和一把鏟子!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鍋體形態),正“躺”在案發現場,和猴三大眼瞪……呃,鍋體無眼,只能默默承受著猴三那如同見了鬼的目光洗禮。
“我…我滴個親娘嘞……”
猴三手里的泡面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面湯濺了一褲腿都渾然不覺。他顫抖著手指,指著地上趴著的蘇清寒,又指了指那口鍋和鏟子,最后目光落在潑灑的酸菜汁上,聲音都變了調:
“強…強子?胖…胖子?是…是你們嗎?你們…你們把蘇女神…給…給腌成酸菜了?!還…還附贈一口鍋?!!”
林小強(鍋):“……”
(意識深處無聲咆哮:腌你妹啊!還有,老子是鍋!不是強子!胖子是那把鏟子!)
然而,鍋體能量耗盡,系統休眠,他連一絲意念波動都發不出來,只能像個真正的劣質工藝品一樣,靜靜地躺在酸菜汁里,感受著這社死現場凝固的空氣。
猴三的尖叫,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宿舍門外,趿拉著拖鞋路過的腳步聲猛地一頓。隔壁宿舍傳來開門的吱呀聲。走廊里喧嘩的聲音也小了下去,似乎有更多人被猴三那破鑼嗓子的驚叫吸引了過來。
“猴三?嚎啥呢?誰把誰腌了?”一個粗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接著,一個穿著籃球背心、肌肉虬結的大個子男生探進頭來——是隔壁宿舍的體育生張猛。
當張猛的目光掃過宿舍內的景象時,他那張平時大大咧咧的臉,瞬間凝固了。嘴巴張得比猴三還大,足以塞進一個燈泡。
“臥……槽……”
張猛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門口,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地上趴著的月白身影和那潑灑的墨綠,“蘇…蘇老師?!酸…酸菜?!鍋?!”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瞬間引爆了走廊!
“什么?蘇老師?在508?”
“酸菜?什么酸菜?”
“鍋?什么鍋?”
“快讓我看看!”
呼啦一下!508宿舍那本就不寬敞的門口,瞬間被聞訊而來的男生們堵得水泄不通!一顆顆腦袋擠在門框邊,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射向宿舍中央!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同一個點上:
冰冷骯臟的水泥地。
潑灑的、散發著霸道酸氣的墨綠粘稠湯汁。
趴伏其中、月白衣裙污穢破損、墨發凌亂沾染酸菜渣、昏迷不醒的……學院冰山女神蘇清寒。
旁邊那口巴掌大、造型古樸(?)的迷你小鍋。
以及那把同樣迷你的、帶獸首的小鏟子。
空氣死寂得可怕。
只有地上那灘墨綠酸菜汁,還在頑強地散發著它那無與倫比的、直沖天靈蓋的……酸爽氣息,無聲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猴三端著空了的泡面桶(面湯撒光了),保持著石化的姿勢。
張猛堵在門口,如同門神雕塑。
門外擠著的男生們,表情如同復制粘貼的震驚表情包,嘴巴一個比一個張得大。
“咕咚。”
不知道是誰,極其響亮地咽了一口唾沫,打破了這死寂的沉默。
“我……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一個男生夢囈般的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自我懷疑,“我好像看到……蘇女神……趴在酸菜汁里……旁邊還有口鍋?”
“不是幻覺……我也看到了……”另一個聲音顫抖著回應,“那鍋……看起來還挺別致……”
“重點是鍋嗎?!重點是蘇老師啊!她怎么會在這里?!還……還這樣?!”
終于有人抓住了重點,聲音充滿了驚恐和荒謬。
“酸菜……又是酸菜……上次圖書館……”
有消息靈通的,聯想到了之前的傳聞,臉色煞白。
“報警!快報警啊!不對!叫校醫!叫救護車!”
猴三終于從石化中驚醒,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手忙腳亂地去摸手機,結果被地上的泡面桶絆了一下,差點一頭栽進那灘酸菜汁里。
場面瞬間混亂起來!
“讓開!讓開!都堵著門干嘛!”
一個略顯威嚴的中年男聲響起,是聞訊趕來的宿管劉大爺。他撥開人群,擠到門口,當看清宿舍內的景象時,這位見多識廣的宿管大爺也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這…這成何體統!!”
劉大爺指著地上的蘇清寒和那灘酸菜汁,手指都在哆嗦,“快!快把蘇老師扶起來!小心點!叫校醫!快!”
幾個膽大的男生在劉大爺指揮下,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酸菜汁,試圖去攙扶昏迷的蘇清寒。當觸碰到那冰涼的身體和沾滿酸菜汁的衣裙時,他們的手都在抖。
“咦?這是什么?”
一個男生在扶起蘇清寒時,注意到了她緊握在手中的東西——那個沾滿酸菜汁、古樸的暗紅玉碗源初之皿。“一個碗?蘇老師昏迷還抓著個碗?”
沒人注意,當蘇清寒被扶起的瞬間,她緊握玉碗的手指,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眉心那道細微的空洞裂痕,仿佛有極其微弱的光芒一閃而逝。
而地上,那口巴掌大的混沌之鍋(林小強)和那把暗金小鍋鏟(鏟爺王胖子),依舊靜靜地躺在酸菜汁的邊緣,如同兩件被主人遺棄的、不起眼的廚房玩具。
林小強(鍋)的“意識”在昏沉的邊緣掙扎:“完了……蘇女神的社死現場……被全校圍觀了……等她醒了……”
他不敢想下去了。
而旁邊那把迷你鍋鏟(鏟爺),在沉睡中,握柄處的抽象獸首,似乎……無意識地……聳動了一下?仿佛在睡夢中,依舊執著地嗅著空氣中那濃郁的……酸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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