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凄厲的嘶吼,撕破了這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年輕戰士,看著那道用血肉之軀撐起巨石的蒼老背影,眼淚混合著臉上的煙灰,沖刷出兩道清晰的溝壑。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那是一個平日里連走路都需要拄著拐杖的老人,可現在,他卻用那早已不再強壯的肩膀,扛起了一塊足以將一切都碾為齏粉的巨石。
咔……咯吱……
令人牙酸的聲音,從老祭司的脊背處傳來。
那是他的脊梁骨,在無法想象的重壓之下,一寸寸彎曲,一節節錯位發出的呻吟。他那雙本就深陷進地面的腿,此刻又向下陷了幾分,碎裂的合金地板在他腳下化為蛛網般的裂痕。
“噗……”
老祭司的身體劇烈一顫,一口滾燙的鮮血從他死死咬住的齒縫間噴出,灑在了身前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孩子腳邊。
他那張漲紅的臉,因為失血而迅速變得蒼白,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迸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光。
“快……帶孩子們……走……”
每一個字,都仿佛耗盡了他最后一絲生命力,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
這虛弱卻又重如山岳的聲音,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每一個幸存者的心上。
“走!快走!”
離得最近的幾個戰士最先反應過來,他們擦干眼淚,連滾帶爬地沖向那幾個已經嚇傻了的孩子。
“別怕,跟叔叔走!快!”
一個戰士粗暴地抱起一個還在發呆的小女孩,另一個則用力拉扯著另外兩個男孩,將他們從那塊懸在頭頂的死亡巨石下,拖向旁邊一處因baozha而坍塌出的狹窄縫隙。
那條縫隙,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轟隆!
頭頂的豁口處,更多的混凝土塊和扭曲的鋼筋砸落下來,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地砸在老祭司撐起的那塊巨石上。
砰!砰!砰!
每一次撞擊,都讓老祭司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讓他腳下的地面裂開更深的口子。
碎石和塵土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漸漸將他那佝僂卻又無比偉岸的身影淹沒。
“快!再快一點!”
戰士們瘋了一般,將一個個孩子塞進那道求生的縫隙。婦人們也從最初的驚恐中回過神來,她們哭喊著,互相攙扶著,緊跟在孩子們的身后,向著那唯一的出口挪動。
混亂中,一個剛剛被戰士從縫隙里推出去的小男孩,下意識地回過了頭。
透過漫天的煙塵和不斷墜落的碎石,他已經看不清那個老爺爺的模樣。
他只看到,在那片正在迅速被黑暗和廢墟吞噬的空間里,一只布滿了皺紋和血污的蒼老手掌,還死死的抵在那塊巨大的混凝土塊上,五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地摳進了堅硬的石塊里。
那只手,像一根釘死在那里的楔子,倔強地為他們撐著那道越來越窄的生命通道。
“嗬……”
一聲仿佛從胸腔最深處擠出的沉悶吐氣聲,從廢墟下傳來。
老祭司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飛速模糊,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頭正在一根根斷裂,內臟仿佛被擠成了一團爛泥。
但他不能倒。
他知道,只要自己再多撐一息,就可能有一個孩子能從這里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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