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引擎的咆哮，最終化為疲憊的喘息，直至徹底熄滅時。

整個世界，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這安靜，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可怕。

“我……”王胖子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似乎想說些什么，想道歉，想解釋，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韓心棋那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側臉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最終化為了一聲沉重的、充滿了自我厭惡的喘息。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要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空氣，他一把抓起角落里的水桶和抹布，沖到了車廂后部，跪在地上，開始瘋狂地擦拭著地板上那些早已凝固的血跡和污垢。

那是李軒楓的血。

他擦得那么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賁張，仿佛要將自己的指骨，都磨穿在這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韓心棋處理完石頭的傷口，緩緩站起身。

她沒有去看王胖子，甚至沒有再看一眼李軒楓的背影。她只是默默地，開始檢查“開拓者”號的各項系統損傷報告，一行行刺眼的紅色警報，在她的終端屏幕上跳動，如同她此刻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就在這時，車門“嗤”的一聲打開。

林薇站起身，沒有對任何人說話，只是拿起自己的buqiang，像一個孤高的幽靈，走出了車廂。她利落地攀上了旁邊一塊巨巖的頂部，占據了制高點，開始了最外圍的警戒。

她的背影，決絕，孤傲，仿佛在用行動，與車廂內這片令人作嘔的、名為“人性”的泥潭，徹底劃清界限。

石頭也動了。

他像一只受驚的小動物，拿起另一塊抹布，無聲地，加入了王胖子的行列。一個跪著，一個蹲著，兩個男人，像兩個虔誠的罪人，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懺悔。

就在這片壓抑到即將baozha的死寂中。

李軒楓，動了。

他緩緩地，從駕駛座上站了起來。他的脊梁，依舊挺得筆直，仿佛那道足以致命的傷口，根本不存在于他的身上。

他環視了一圈。

看著跪在地上，用尊嚴去擦拭血跡的王胖子。

看著將自己埋進數據里，用工作來麻痹神經的韓心棋。

看著像幽靈一樣，試圖用勞動來贖罪的石頭。

看著已經將自己隔絕在外的，林薇。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輪流警戒，兩個小時一班。林薇第一班。”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在我回來之前，自由活動。”

說完，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他拿起一個最簡單的急救包，平靜地，走下了車。

他沒有走向林薇所在的高處，而是獨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山谷的最深處，那片被愈發濃重的暮色所籠罩的、未知的黑暗。

他的身影，很快便被那片深邃的陰影，徹底吞沒。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