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很是機靈,又是從小伺候她,與她很有默契,聽完后沖她點了點頭。
她扶著霧盈下了船,霧盈兩只胳膊都繞在她的肩膀上,裝出一副極其害怕怯懦的樣子,嘴唇不停地顫抖。
只-->>要能騙過他,再怎么難演的戲,她也要勉力一試了。
白露也裝作畏懼的樣子,見齊燁朝著她們走來,連忙低頭,船家上前一步,拿出了他的通關文牒,齊燁看過后沒有問題,放他離開了。
左譽也過來盤問她們:“你們的通關文書拿過來。”
“回,回官爺,我們在路上船翻了一次,東西都掉水里了,實在是······”白露抱著霧盈掩面而泣,“我們好不容易才上來······”
“這······”左譽有些為難,可查不出什么來總歸又無法交代。想來想去,他只得去回稟宋容暄:“侯爺,前頭有兩個女子,自稱落水,沒有通關文書。”
“哦?”宋容暄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起,“可沒有人說過細作不是女子。”
西陵連皇帝都是女子,細作自然也可以是。
“走,去看看。”他的玄色云紋虎頭靴踩在濕漉漉的木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你們是誰,從哪兒來?“
”回官爺,奴婢是瀛洲人,家主與主母都去世了,奴婢帶著小姐來江陵投奔親眷。“白露一口謊話說得無比流利,霧盈禁不住暗喜,果真是自己平日里以身作則做得太好。
白露雖然是她的貼身丫鬟,但霧盈覺得他應當是記不住她的模樣的。
宋容暄的目光很快便移到了霧盈身上:”你怎么不說話?反而讓一個丫鬟替你說這些?“
霧盈不住地發抖,把頭埋進了白露的懷里,聽見她說:”官爺有所不知,我家小姐自幼不會說話,還望官爺別為難她。“
她說得聲淚俱下,很有霧盈當年的做派。
很好,這樣他該信了吧?
“不知你們要投奔的親眷是哪一家?住在哪兒?”宋容暄話剛一出口,霧盈就心口一涼,知道此事定然是要露餡了。
她都對江陵很不熟悉,更何況是白露?
果然白露用食指按著太陽穴,隨口一說:”好像是那條路·····走到頭就是······“
宋容暄嗤笑一聲:“那條路走到頭是太守府,二位可是范太守的親眷?”
“這······許是夫人病中糊涂,記錯了地方·······”白露口不擇,顯然還是太嫩了些,騙不過宋容暄這樣的老狐貍。
“還想編到什么時候?”宋容暄面色沉得能滴出墨,“來人,把她們帶下去!”
“不要!”白露急忙張開雙臂護在霧盈身前,“別動我家小姐!”
事已至此,她斷然不能再讓白露跟著她遭罪了。
霧盈按住白露的肩膀,見她眸子里含著破碎的淚,心頭一軟。
“不必了,宋侯爺查就查吧,我無從隱瞞。”
她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又往前邁了一步,直直地逼視著他。
這個聲音······難道是······
連齊燁都聽出了她的聲音,驚詫道:“侯爺······”
“姑娘!”白露拼命搖著頭,拉著她的胳膊,她知道霧盈千辛萬苦來到江陵,就是為了為柳家翻案,若是被天機司抓回了宮中,可就前功盡棄了。
霧盈就這么當著他的面,撕下了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
所有的偽裝,在他的眼中都不過雕蟲小技,霧盈三番五次都栽在了同一個人手上,到底是他多智近妖,還是自己真的愚蠢不堪到了這種地步,會輕易相信一個人。霧盈真的有些迷茫。
她的臉因為多日不接觸太陽,有些蒼白,但五官仍是精致,眉如遠山黛,口若含朱丹,低眉順眼的時候楚楚動人,張揚起來更是顧盼生輝。
只是她不應該在宮里嗎?
宋容暄握緊了手指,聲音喑啞:”你怎么會在這里?“
”宋侯爺不如先問問自己,是怎么為了一己之私斷送我柳氏三十八條人命的!“
宋容暄見她胸口上下起伏著,雙眼布滿紅血絲,想要說什么也無從開口,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半空中寒芒一閃,她袖口飛出一道銀練,直奔宋容暄而來。
那針只有麻痹作用,因而他沒有躲閃。那針直直插進了他的前胸,一陣酥麻的感覺過后,他覺得身子沉重,有些站不穩,左譽連忙扶住他,對霧盈怒目而視:“姑娘怎可如此對侯爺?這盒子還是侯爺親手給您做的,如今可好……”
“他所作所為,都是罪有應得!”霧盈的腦海中閃過柳鶴年死不瞑目的畫面,悲痛譽憤恨交織,渾身發抖,“你若再阻攔我,今日就算與你同歸于盡,我也在所不惜!”
她眸子有淚但仍然雪亮。江岸上疾風驟起,衣袂在空中凌亂飛舞,似乎下一秒她就要乘風而去。
多年之前的他,可曾想過有今日?
“放她……走吧……”宋容暄闔上了眼睛,似乎是累極了,發出的聲音都極其微弱。
“好。”天機司的眾人讓開了一條路,霧盈生怕宋容暄反悔,拉著白露跑了幾步,一下子沒入人潮中,再也看不見了。
“侯爺,您便這么放她走了?”齊燁急道,“她可是從宮里逃出來……”
“不放了她,難不成任由她與我同歸于盡?”宋容暄的心口滾過一股暗流,他捏著眉心,“找人跟上她們,有什么不尋常的地方隨時匯報,另外再派人給里瀛洲那邊傳信,看看宮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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