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沒有等待蘇離等人完全走進大廳,就用一種強行壓抑著極致焦灼、卻依然帶著高等精靈特有傲慢的語調主動開口,聲音清冷急切地在大廳中回蕩:
“凡人!你們……回來了。”她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裹尸袋看清里面的東西,“告訴我,結果如何?那些……‘東西’……你們是否成功‘安撫’并‘帶回’了?”
她的用詞依舊保持著精靈的疏離與高傲,將矮人傳奇的遺骸稱為“東西”,將奪取稱為“安撫帶回”,但那迫切追問的語氣,以及靈體周圍不自覺加速流淌、顯示出內心激蕩的幽藍能量,都徹底出賣了她此刻真正的心境——那是一種幾乎無法按捺的、期盼了數千年的焦灼與渴望!
葛森·灰巖本就因強行壓制怒火而幾乎baozha,此刻聽到那精靈靈體高高在上、仿佛在詢問貨物般的語氣,更是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徹底爆發了。
他猛地從隊伍中沖出,盡管被俄爾施泰因下意識地攔了一下,依舊揮舞著拳頭,朝著高臺上的伊瑟拉瑪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唾沫星子幾乎要穿透那靈體:
“尖耳朵的婊子!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嘔的虛偽腔調!”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破裂,每一個字都浸透著矮人萬年積攢的仇恨與不信任,“‘東西’?!那是我們先祖榮耀的遺骸!不是你們這些長耳朵可以隨意擺弄的玩物!”
他赤紅著眼睛,指著伊瑟拉瑪的鼻子痛罵:“一萬年了!你們用骯臟的魔法把英雄的魂魄像chusheng一樣鎖在這里!現在擺出這副迫不及待的嘴臉給誰看?!誰知道你那該死的‘凈化’儀式下面藏著什么更惡毒的心思!是不是想用我們先祖最后的力量來加固你這該死的牢籠,或者達成你們精靈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葛森·灰巖以格朗尼的胡子起誓,絕不會讓你得逞!”
他的怒吼在墓穴大廳中回蕩,身后的矮人戰士們雖然沒敢出聲,但緊握的武器和噴火的眼神無疑表明了同樣的立場。
然而,面對葛森這近乎失去理智的辱罵和指控,高臺上的伊瑟拉瑪·薇爾·星語者非但沒有動怒,她那半透明的、絕美的臉龐上,反而緩緩浮現出一絲清晰可見的、極度輕蔑的譏諷笑容。
那笑容冰冷而優雅,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能刺痛矮人的自尊。
“呵……”她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聽到什么荒謬笑話般的嗤笑,幽藍的眼眸掃過暴跳如雷的葛森,如同在看一只在泥地里無能狂怒的鼴鼠。
“真是……可悲而又意料之中的反應。”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愉悅和嘲弄,“粗鄙,無知,被毫無意義的憤怒和被害妄想吞噬了那可憐的理智。這就是矮人,萬年過去了,一點長進都沒有,只會像野狗一樣狂吠。”
她微微擡起下巴,用一種俯瞰的姿態說道:
“但正是你這份氣急敗壞、歇斯底里的愚蠢……反而讓我更加確信了。”她的目光再次轉向那三個裹尸袋,眼中的渴望幾乎化為實質,“看來,你們確實把我‘需要’的東西帶回來了。否則,你這石頭腦袋里的頑固靈魂,又何必如此激動地……表演這番拙劣的戲劇呢?”
她輕輕揮了揮手,仿佛拂去不存在的灰塵。
“你的懷疑和憤怒,一文不值,矮子。這只是證明了你們種族的劣根性和永遠無法理解高等魔法奧秘的可悲局限。現在……”
她的目光終于完全聚焦在一直冷眼旁觀的蘇離身上,語氣中的急切再次難以抑制地流露出來:
“凡人領主,履行你的承諾。把這些‘麻煩’交給我,然后,你們就可以離開這片……不歡迎你們玷污的圣地了。”
她的態度傲慢到了極點,直接將葛森的怒罵當成了確認成功的信號,并且毫不介意地表現出來,這無疑是在所有矮人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鹽。
葛森·灰巖猛地扭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蘇離,那眼神里交織著最后一絲希冀、巨大的痛苦和即將崩潰的警告。他不再看那高高在上的精靈,仿佛多看一眼都會玷污自己的視線,所有的壓力和怒火都傾瀉向了他曾寄予厚望的人類領主。
“領主大人!”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裂,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懇求,“最后一次!我求您!聽聽格朗尼子孫的勸告!不要相信任何長耳朵!一個字都不要信!他們這個種族從樹根里就爛透了!優雅的面孔下藏著最毒的蛇信,每一個微笑都是陰謀的開端!一萬年的仇恨和背叛還不夠證明嗎?!”
他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腳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后的矮人戰士們也同時向前一步,無聲地表明著立場,空氣中緊繃的弦幾乎要斷裂。
“如果您……如果您真的要把我們先祖的榮耀,交到那尖耳朵婊子的手里,”葛森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更加危險的、玉石俱焚的決絕,“那您就是在親手碾碎我們之間用鮮血和戰利品鑄就的聯盟!您就是在所有戰死于此的矮人英魂面前,褻瀆他們的犧牲!”
他握緊了戰斧,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目光如同淬火的鋼鐵,牢牢焊在蘇離臉上。
“我無法代表所有矮人,但我,葛森·灰巖,以灰巖氏族的榮譽和這把先祖戰斧起誓——如果您執意如此,我們之間……恩斷義絕!接下來的路,各走各的!甚至……”他頓了頓,巨大的痛苦讓他的臉頰肌肉抽搐,但最終還是從牙縫里擠出了那句話,“……刀兵相見,也在所不惜!”
這是最后通牒。信任的基石已經布滿了裂痕,只需最后輕輕一推,便會徹底崩塌,引發災難性的后果。所有矮人都屏息看著蘇離,神選騎士們也握緊了武器,空氣凝固得如同冰封。
蘇離沉默地聽著葛森近乎泣血的勸阻,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只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微光。他沉吟了片刻,仿佛真的在權衡利弊,最終,他緩緩擡起頭,迎上葛森那絕望而憤怒的目光。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的疲憊,卻又有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葛森,”他叫了矮人的名字,語氣沉重,“你的憤怒,我理解。你的擔憂,我也明白。”
他目光掃過高臺上那帶著譏諷笑意、冷眼旁觀的伊瑟拉瑪,又看回葛森。
“但你看眼前這一切。”他微微擡手,示意這片被精靈魔法籠罩的墓穴,“我們被困于此,幻境重重,危機四伏。將她需要的東西交給她,是契約,也是目前……我們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最‘合理’、最直接的選擇。”
他特意加重了“合理”二字,聽起來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奈的現實。
“我別無他法。”蘇離看著葛森的眼睛,語氣斬釘截鐵,“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我們必須離開這里。”
這番話,聽在葛森和所有矮人耳中,是冰冷的妥協和背叛,是為了求生而向精靈低頭的懦弱。而這番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徹底澆滅了葛森心中最后的希望之火。
矮人工程師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心灰意冷的絕望和徹底的憤怒。他死死地看了蘇離最后一眼,那眼神冰冷陌生,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沒有再爭辯,沒有怒吼。
葛森·灰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后的矮人戰士們,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我們走!”
他不再看蘇離,也不再看那高臺上的精靈,扛起戰斧,帶著一腔悲憤和決絕,頭也不回地朝著墓穴大廳的另一側走去,試圖遠離這即將發生的、在他眼中無可饒恕的褻瀆之舉。矮人戰士們緊隨其后,腳步沉重,如同一支走向末路的送葬隊伍。
聯盟,在此刻,名存實亡。
只有伊瑟拉瑪·薇爾·星語者嘴角掛著一抹譏諷的笑意,在一旁饒有興致的看著矮人這如敗狗一般的無能狂怒,仿佛整個種族再一次凌駕于矮人之上,延續著長須之戰以來兩族的仇恨和高下之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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