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地磚上血跡還未干透,林澤俯身撿起一片斷裂的齒輪。鐵銹混著桐油的刺鼻氣息鉆進鼻腔,十幾個工匠正沉默地將散落落一地的彈簧與軸承分門別類。
十七枚龍紋鏢。墨衡突然出現在回廊轉角,銀灰色長袍下傳來精密齒輪咬合的嗡鳴。仿真人手指拂過木柱上一枚深深楔入的暗器,淬過蓖麻毒素,但施放者顯然低估了蒸汽鍛造的鋼甲硬度。
林澤接過那片閃著幽藍光澤的金屬片,月光透過精鋼打造的飛鏢,在掌心投射出張牙舞爪的蛟龍紋路。他聽見西廂房傳來鐵氈敲擊聲,那是受傷的匠人在連夜修復被掀翻的鍛爐爐。
讓三號熔號熔爐提前點火。林澤突然轉身大步走向工坊深處,沾著煤灰的官服服下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用雙層耐火磚砌隔離層,把壓力表換成石英玻璃的。
墨衡的眼瞳瞬間劃過數據流的藍光:氣缸密封性尚未通過環形測試。
那些躲在暗處的耗子,不配讓我們按部就班。林澤推開鍋爐房鐵門的瞬間,撲面而來的熱浪將他的聲音蒸得發燙。二十丈高的鑄鐵爐體如同如同沉睡的巨獸,十幾個光著膀子的工匠正在往燃燒室填裝蜂窩煤。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山巔薄霧時,工坊區的軋鋼機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四十根青銅活塞在蒸汽推動下此起彼伏,帶動十二臺鏜床同時運轉。被燒得通紅的鐵錠在滾筒間延展成薄板,冷卻池騰起的水霧里泛著靛青色磷光。
氣壓達到臨界值!渾身沾滿石墨粉的工匠抓著懸梯大喊。林澤按住被氣流掀動的圖紙,看著壓力表指針在紅色區域劇烈震顫。鑄鐵鍋爐開始發出不祥的咯吱聲,連接飛輪的傳動鏈條繃得像滿月的弓弦。
墨衡突然躍上三丈高的操作臺,銀灰色長袍瞬間分解成數百片金屬鱗甲。仿真人雙手插入蒸汽噴射口,指關節爆發出密集的火花。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失控的連桿機構竟被硬生生卡死在預定軌跡。
鍋爐效率37%,熱損耗超過設計值兩倍。墨衡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裸露的金屬小臂上跳動著過載的電流,建議立即啟動二級冷卻系統。
林澤卻抓起銅哨吹出三出三長兩短的信號。三十六個閘門同時開啟的轟響中,地底突然涌出冒著寒氣的山泉水。白茫茫的蒸汽與冷流相撞,在工坊上空炸開一道七色彩虹。劇烈抖動的飛輪終于穩定下來,帶動十六組齒輪開始勻速旋轉。
當第一枚標準螺栓從從流水線末端掉落時,整個鍛造區陷入了詭異的寂靜。老匠頭顫抖著撿起那個閃著銀光的精密零件,渾濁的瞳孔里映出螺紋間分毫不差的間隔。
成了...不知是誰帶著哭腔喊了一聲,上千斤重的汽錘隨即砸出雷鳴般的節拍。渾身煤灰的工匠們踩著震動的鐵板跳起儺舞,被蒸汽熏黑的臉龐上滾落道道白痕。
林澤靠著仍在發燙的鍋爐坐下,掌心躺著那枚帶著體溫的螺栓。三百步外的庫房里,被龍紋鏢擊穿的鋼甲正在自動修復,納米級的金屬顆粒在月光下流動如銀沙。他望向操作臺上整理數據的墨衡,仿真人破損的皮膚下,流淌著液態金屬的脈絡正閃爍著幽藍微光。
大人,我們做到了。墨衡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波動,銀灰色長袍下的數據流如潮水般涌動,蒸汽機驅動的生產線,效率是舊式工坊的十五倍。如果全面推廣,一年之內,整個工坊區都能實現機械化。
林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煤灰。他望向那片由鋼鐵與蒸汽構成的叢林,機床在飛輪帶動下發出有節奏的轟鳴,工匠們忙碌的身影在蒸汽中若隱若現。
這只是開始。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隨著蒸汽機的穩定運行,工坊區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變革。曾經依賴人力與水力的生產方式被徹底顛覆,機器轟鳴聲中,一個個精密的零件被生產出來,組裝成各種先進的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