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把一只腳踩在空著的塑料凳上。
鞋底全是泥,還有不知哪里蹭來的口香糖,黑乎乎的一團。
他自以為瀟灑地甩了甩那一頭雜草似的頭發,對著唐冰雨吹了聲口哨。
很響。
甚至帶著點唾沫星子。
“美女,一個人吃飯多無聊,要不要哥幾個陪你?”
唐冰雨放下了手里的雞翅。
胃口全沒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正在品嘗美味的蛋糕,突然飛來一只蒼蠅,不僅在上面轉圈,還打算停下來搓腳。
惡心。
她從包里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連看都沒看那黃毛一眼。
“不需要,請你離開。”
聲音很冷。
帶著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這是她在談判桌上慣用的語調,通常只要這么一開口,對面的合作方就知道該閉嘴了。
但這里是燒烤攤。
面對的是無賴。
黃毛不但沒生氣,反而笑得更歡了,滿臉的褶子都透著猥瑣。
“喲,還是個冰山美人啊。”
他往前湊了湊,那種混雜著廉價煙草和餿汗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別這么冷淡嘛,相逢即是緣。我看你長得這么帶勁,交個朋友唄?哥帶你去個好地方,比這就著灰塵吃燒烤強多了。”
唐冰雨往后縮了縮身子。
那種生理性的厭惡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周圍的食客都停下了筷子。
有人想看熱鬧,有人想管閑事但看到那三個混混身上的紋身,又把頭縮了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年頭,誰也不想惹上一身腥。
唐冰雨看向蕭塵。
這混蛋居然還在吃。
手里抓著那串掌中寶,嚼得咯吱作響,好像這邊發生的事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甚至還把那瓶豆奶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生怕被黃毛碰倒了。
“吃完了嗎?”
蕭塵突然開口。
沒頭沒腦的一句。
黃毛愣了一下,以為是在跟自己說話,剛想接茬。
蕭塵把手里的竹簽扔進桌下的紙箱里。
哐當。
然后抬起頭,視線越過那堆烤串,落在黃毛臉上。
“她說不需要,你沒聽見?”
語氣平淡。
就像是在問老板這肉串還要烤多久。
黃毛這才正眼打量起這個一直埋頭苦吃的男人。
穿著件皺巴巴的深藍色睡衣,外面套著件不太合身的西裝,腳上踩著運動鞋。
全身上下加起來估計都不超過兩百塊。
一看就是個沒錢又沒勢的窮屌絲。
黃毛笑了。
是被氣笑的。
“喲,還有個男的啊,我當是誰呢,縮在那跟個鵪鶉似的。”
他把腳從凳子上拿下來,重重地跺在地上,震得桌子晃了一下。
“就你這小白臉,也配陪這么漂亮的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