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德家居客服部的早會剛結束,奧奧捏著眉心坐在工位上,電腦屏幕還停留在上周的客戶投訴統計表上。但她腦子里盤旋的不是
“物流延遲”“安裝誤差”
這類常規問題,而是昨晚那個打了四十分鐘熱線的女客戶。
“奧奧主管,我跟你說,我男朋友家準備裝修婚房,選的那款意大利進口沙發居然要三萬八!”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委屈,“他明明知道我媽喜歡紅木家具,說顯得穩重,他怎么就不能遷就一下?再說了,我嫁過去以后天天要坐沙發,他不該優先考慮我的喜好嗎?”
奧奧當時耐著性子解釋:“女士,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可以安排設計師上門,結合您家的裝修風格和兩位的需求,出一套融合方案……”
“方案有什么用啊!”
對方打斷她,“他就是不重視我!我同事結婚,她老公連窗簾顏色都按她的來,我怎么就遇不到這樣的?”
直到電話掛斷,那位客戶都沒問過一句
“我男朋友喜歡什么風格”,更沒考慮過
“三萬八的沙發是否在他家預算范圍內”。奧奧揉了揉太陽穴,打開內部共享文檔,在
“婚戀相關客戶案例”
文件夾里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是《只談
“我要”,不談
“他需”
的婚房糾紛》。
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
12
個相關案例了。作為德德家居客服部的小主管,奧奧每天要處理的不只是產品問題,更像是半個
“婚戀咨詢師”。畢竟家居采購往往和人生大事綁定
——
婚房裝修、婚前財產公證、婆媳同住需求,每一個訂單背后都藏著一段關系的暗流涌動。
她的工位靠窗,能看到樓下商場的人流。早上十點,穿著職業裝的白領匆匆走過,手里捏著咖啡杯;偶爾有情侶挽著手路過家居城的廣告牌,女孩指著櫥窗里的樣板間笑,男孩點頭附和,眼神卻有些游離。奧奧想起自己剛入職的時候,還會為這樣的畫面心動,現在卻總能敏銳地捕捉到那些隱藏的細節
——
女孩說
“我喜歡這個開放式廚房”
時,男孩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男孩提
“要不選個小一點的餐桌”
時,女孩的笑容僵了
0.5
秒。
“奧奧姐,又在‘觀察生活’呢?”
實習生小桃端著兩杯奶茶走過來,把其中一杯放在奧奧桌上,“剛接到一個訂單,客戶要求把定制衣柜的隔板都做成可拆卸的,說‘萬一以后離婚了,方便分家具’。你說現在的人,怎么結婚前就想著離婚啊?”
奧奧接過奶茶,吸了一口溫熱的珍珠:“不是想著離婚,是沒安全感。你看她的需求,表面是要可拆卸隔板,其實是怕自己在這段關系里沒有退路。但她沒問過男方
——‘你希望衣柜是什么樣的?’‘我們要不要一起設計屬于兩個人的收納空間?’”
小桃坐在旁邊的工位上,打開客戶資料:“可是奧奧姐,我覺得女生想多為自己考慮也沒錯啊。現在網上不都在說,要找個能‘包圓’自己生活的人嗎?不用自己奮斗,不用自己操心,多好。”
奧奧放下奶茶,看向小桃。這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臉上還帶著稚氣,手機屏保是某部偶像劇的霸道總裁劇照。“小桃,你有沒有想過,‘包圓’是相互的?”
她指著電腦上的案例文檔,“你看這個客戶,想讓男方全款買婚房,還要寫她的名字,理由是‘我以后要生孩子、做家務,這是應得的補償’。但她沒說,自己能為這個家提供什么
——
是穩定的情緒價值,還是共同承擔經濟壓力?”
小桃皺了皺眉:“可是女生生孩子很辛苦啊,男生多付出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是應該,但‘應該’不是‘理所當然’。”
奧奧打開另一個案例,“去年有個客戶,女方是全職太太,男方是企業高管,裝修婚房的時候女方非要裝一個二十萬的水晶吊燈,說‘這樣才配得上我老公的身份’。結果男方偷偷找我們改方案,換成了簡約的磁吸軌道燈,說‘我每天加班到十點,回家只想安安靜靜的,水晶燈太晃眼了’。后來女方發現了,直接鬧到店里來,說男方‘不尊重她’,你覺得問題出在哪?”
小桃想了想:“女方只考慮了‘身份象征’,沒考慮男方的實際需求?”
“對。”
奧奧點頭,“她覺得‘我為你放棄工作,你就該滿足我的所有要求’,卻忘了男方需要的是一個能讓他放松的家,而不是一個‘展示身份的展廳’。最后那單生意黃了,聽說他們的婚事也黃了。”
正說著,客服熱線的鈴聲響了。小桃趕緊接起電話:“您好,德德家居客服中心,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奧奧低頭整理案例文檔,耳邊傳來小桃越來越無奈的聲音:“女士,我理解您想讓婆婆換掉舊家具的心情,但老人家可能對舊物件有感情……
不是的,我們不能強制要求客戶更換家具,這需要您和家人溝通……”
奧奧嘆了口氣,知道又一個
“婆媳家居大戰”
的案例要誕生了。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婚戀關系中的家居需求,本質是‘自我需求’與‘對方需求’的博弈。只談前者,必輸無疑。”
窗外的陽光剛好照在筆記本上,那行字被鍍上一層金邊。奧奧想起自己
25
歲那年,和前男友一起看婚房裝修。她喜歡淺色系的墻面,前男友喜歡深色的地板,兩人吵了三天,最后達成共識
——
墻面刷淺灰,地板選深棕,中間用淺木色的踢腳線過渡。那時候她還不懂什么
“供需關系”,只知道
“我愿意為你退一步,你也愿意為我讓一點”。后來因為工作調動,兩人分了手,但每次看到淺灰配深棕的裝修,她還是會想起那段認真溝通的日子。
“奧奧姐,掛了。”
小桃揉了揉肩膀,“那個客戶說‘我婆婆就是故意跟我作對,她明明知道我對粉塵過敏,還非要留著舊沙發’。我問她‘你有沒有跟婆婆說過你過敏的事?’,她說‘我老公會跟她說的,這點小事還要我自己說?’”
奧奧把筆記本合上:“走,跟我去庫房看看新到的樣品沙發。正好讓你看看,什么叫‘兼顧過敏體質的防螨面料’。下次再遇到這樣的客戶,你可以跟她說‘我們有適合過敏人群的款式,您可以帶婆婆一起來試試,讓她也感受一下舒適感’——
你看,既解決了她的需求,也照顧了婆婆的感受,這不比吵架強?”
小桃眼睛一亮:“對啊!我怎么沒想到呢?只想著幫她說服婆婆,忘了還能從產品本身找解決方案。”
兩人走出辦公室,穿過客服部的大辦公區。同事們都在忙碌地接電話、記訂單,偶爾傳來幾句安撫客戶的聲音。奧奧看著眼前的場景,突然覺得自己的工作很有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