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有開車,鄭遐坐了班車。
下車后,他正要攔出租車,目光卻被一旁的花店牽住了。
鄭遐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梁寧寧是愛花的,尤其喜歡玫瑰與百合。只是兩人對那棟別墅的花園都不怎么上心,最后種下的全是耐旱的太陽花和三角梅。
今天既是元宵,也算中國的情人節。買束花吧。
他挑了一大捧,百合清冽的香氣漫進車廂,連司機都聞到了。那是個面善的大叔,從后視鏡里瞧他幾眼,樂呵呵地說:“還是你們年輕人會過,元宵節也搞得像情人節似的。”
鄭遐只笑笑,沒接話。心里卻默念:三十多了,哪還算年輕。
車在別墅門前停下。
推門下車的瞬間,鄭遐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看見趙沖從一輛奧迪里出來,手里同樣捧著一大束花,另一只手還牽著童童。
怎么……
沒等他反應,別墅的門開了。走出來的是梁寧寧的母親,那位他從不知該如何面對的岳母。
一股血猛地沖上頭頂,鄭遐耳邊嗡嗡作響。怎么回事?
老太太和趙沖同時看向他,眼神里帶著打量陌生人的疑惑,甚至還有一絲嫌棄。鄭遐喉嚨發緊,那句“媽”還沒出口,老太太已經先開了腔,語氣硬邦邦的:
“你來干什么?”
鄭遐語塞。他想說“這是我家”,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太清楚老太太接下來會怎么堵他——這房子是你買的嗎?——那只會是自取其辱。
趙沖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鄭副主任,好巧。有事嗎?”
一老一少,就這么自然而然地把他劃在了“門外”。那種熟悉的、初次登門時的局促與冰冷,又一次裹住了他。
老太太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過來:“這個家你就別來了。放過寧寧吧,我早說過你們不合適。”她張開手臂,朝童童喚:“來,童童,到外婆這兒來——”
經過鄭遐身邊時,她用只有他能聽見的音量,輕輕丟下一句:
“人得有自知之明。鄉下娃,還是找個鄉下女人踏實。”
說罷轉身招呼趙沖:“沖沖,進屋吧。”
“好嘞,媽!”趙沖應得親熱,目光掠過鄭遐時,好像帶著點兒憐憫。趙沖搖搖頭,捧著花,隨老太太進了門。
童童是認得鄭遐的,他扭過頭,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這位熟悉的叔叔,一步一回頭,最終被外婆牽了進去。
“咔。”門輕輕合上,將鄭遐徹底關在了外面。
鄭遐在原地站了很久,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一片鐵青。終于,鄭遐緩緩轉過身,雙腿沉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胸口都傳來悶鈍的刺痛。
他低頭看向懷里的花。嬌嫩的花瓣上還沾著水珠,鮮活,無辜。他想扔掉,手臂卻僵著動不了。
走了幾步,看見路邊長椅上坐著個人,他便走過去,輕輕把花放在那人身旁。
花也是命。不該被他這樣糟蹋。
身后傳來喊聲:“不要啦?”
鄭遐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那聲音又追過來,帶著哭笑不得的腔調:“謝了啊——可他媽我是男的!男的!”
……
門內,趙沖蹲下身,輕輕對童童說:“剛才看見鄭叔叔的事,不要告訴媽媽,好不好?”
童童仰起臉:“為什么呀?”
趙沖壓低聲音:“因為他想搶走媽媽。要是媽媽被他搶走了,以后你就見不到媽媽了。”
童童似懂非懂,卻還是乖乖“嗯”了一聲。
……
鄭遐像一具空殼,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漂著。車流聲、人語聲從耳邊刮過,他不知道該去哪,也不知道能停在何處。
綠化帶旁有條長椅,他頹然坐下,摸出煙,手卻有些抖。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試圖壓下喉嚨里-->>那股腥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