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
一個月后,童偉國的“代理”二字正式從履歷上抹去,市委文件白紙黑字地任命其為東山縣縣委書記。消息傳開時,鄭遐正在整理前海鎮的項目報表,指尖劃過文件上“童偉國”三個字,心里竟沒有半分意外——這場權力交替,從鄧力同被帶走的那一刻起,便已是定局。
隨之而來的,是東山縣官場一場大刀闊斧的人事洗牌。所有與鄧力同有過牽連的官員,悉數被“調整”:有的轉任閑職,有的外派鄉鎮,有的干脆退居二線,曾經盤根錯節的關系網,一夜之間被童偉國連根拔起。大權在握的他,此刻無人敢置喙半句,排兵布陣間盡顯雷霆手段:
前海鎮鎮長耿濤,因海島開發的政績亮眼,直接升任副縣長,分管縣委辦公室,成了縣長跟前的紅人——鄭遐看到任命時,嘴角忍不住上揚,耿濤是實干派,更是自己人,他的上位,意味著自己在縣里又多了一層可靠的支撐。原常務副縣長丁志忠順理成章升任縣長兼縣委副書記,明眼人都看得出,丁志忠做事還有幾分底線,基本靠得住,晉升縣長理所當然。
政協主席按規定退居二線,原組織部劉部長頂了上去,空出的組織部長位置由縣委辦公室主任接任;而那個在鄧力同事件中扮演了關鍵角色的周朝輝,毫無懸念地晉升為縣委辦主任、縣委常委——鄭遐盯著文件上周朝輝的名字,嘴角露出笑意,他知道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縣委辦原副主任,果然是童偉國埋在暗處的關鍵棋子。
市管干部的調整塵埃落定后,科級以下的人事變動便慢悠悠地鋪展開來。鄭遐看得明白,童偉國這是在“小火慢燉”,他要的不是一時的權力洗牌,而是能真正為他所用的穩固團隊。
所有任命通知里,鄭遐最關心的,是老孔的去向。老孔一動,真相大白!
指尖在文件上快速滑動,當“孔耀華任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大隊長”的字樣映入眼簾時,他心里最后一塊拼圖終于歸位——原刑偵隊長張大志平調治安大隊隊長,而老孔這個童偉國的新入心腹,踩著鄧力同的垮臺,如愿坐上了刑偵大隊的頭把交椅。
鄭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之前那些碎片化的猜測瞬間串聯成完整的鏈條。童偉國哪里是臨時起意?他盯著鄧力同,恐怕早在上任那會兒就開始布局了。老孔的晉升,不過是這場棋局里,對有功之臣的論功行賞。而鄧力同,那個在官場浸淫數十年的老江湖,終究還是栽在了人性的弱點上,死得不冤。
這場人事調整若是放在平時,少不了要與人大常委會反復博弈,可如今鄧力同的案子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縣里的老領導們人人自危,誰也不敢站出來反對童偉國的安排。他就這么借著東風,一鼓作氣地完成了權力的徹底掌控,沒有一絲波瀾。
等所有人事變動塵埃落定,鄭遐接到了童偉國的電話,讓他晚上去2號別墅一趟。
車子駛進熟悉的別墅區,鄭遐心里竟有些忐忑。推開別墅大門,迎上來的不是熟悉的小麥,而是一個年齡相仿的年輕小妹,眉眼間帶著幾分青澀,看到他時,露出了和小麥如出一轍的羞澀微笑。
“小麥不在這里工作了。”童偉國穿著寬松的睡衣走出來,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去哪里了?”話剛出口,鄭遐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小麥的去向,豈是他一個下屬該問的?這話說得太逾矩了。他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
童偉國卻看穿了他的窘迫,朗聲笑起來:“告訴你無妨,小麥去殘聯下屬的特教學校做生活老師,比在度假村端茶倒水強多了。”
鄭遐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隨即涌上一股難以喻的佩服。童偉國果然是論功行賞的人,小麥作為事件中的關鍵一環,沒有被棄之如敝履,反而得到了穩妥的安置。那小米呢?他心里忍不住猜測,以童偉國的行事風格,想必也給了她足夠的補償,讓她能安穩度日。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深知,小米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問的禁區。
“走!去陽臺。”童偉國興致頗高,率先走向露臺,海風裹挾著咸濕的氣息撲面而來,遠處的海浪正輕輕舔舐著沙灘,嘩啦嘩啦的聲響,成了天然的背景音。
童偉國親自斟了兩杯洋酒,遞給他一杯:“耿濤的交接手續辦完了,明天正式到崗,高興嗎?”
鄭遐接過酒杯,心里是實打實的欣喜:“當然高興,耿濤是個能干事的人,有他幫襯,很多工作都能順暢不少。”他說的是真心話,耿濤的晉升,對他而也是一種無形的助力。
“至于趙沖,”童偉國抿了口酒,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還是干他的副縣長,分管工業、經貿、科技和開發區建設。”
鄭遐心里暗自發笑。東山縣的經濟支柱是旅游和海洋經濟,占了全縣總收入的九成,所謂的工業、科技、開發區,不過是些空殼子,根本無實事可做。童偉國這是讓趙沖徹底成了個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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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安排,你滿意嗎?”童偉國強忍著笑意。
“滿意談不上,”鄭遐莞爾,“不過他這算是在東山縣養老了。”
“呵呵,體制內做事,終究不能趕盡殺絕,要把握好尺度。”童偉國晃了晃酒杯,“但他若是識相還好,要是再敢犯到我手里,可就沒這么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