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開著一臺捷達,一邊開車一邊叨叨著:“要死哦,要死哦……”
聲音惶惑,略帶顫抖,像和尚念經。
鄭遐看老錢慌里慌張的樣子,說:“錢科,我們去哪里,辦什么事,你和我講講啊。”
“要死哦……咹?”老錢想起副駕駛室還坐著個人,老錢苦著臉說,“小鄭,我怕是要完蛋了。童理喊你來,是讓你見證我怎么去跳海。小鄭,我和你講啊,我家里還有個80歲老娘,我兒子才讀高一,我舍不得啊……”
“錢科,我們倆出什么任務?”
“我還有房貸沒還,才在龍光景園按揭一套120平米的房子,單位的福利房我賣了。我真的好傻,貪圖花園電梯小區房,平白無故背上一身債。”
“錢科……”
“鄭遐,你不曉得,我老婆單位效益不好,企業要改制,不知道什么時候要分流,她如果買斷工齡提前退休,一個月收入兩千塊不到……”
這個樣子能辦什么事?錢科失了方寸,現在說話和自己不在一個頻道,鄭遐也只得閉口不,等著他恢復正常。
老錢拍著方向盤開始罵娘:“我草他媽逼鐵拐李!黑心腸、heishehui!賺昧心錢,出賣朋友,不得好死!”
“小鄭,我悔呀,悔呀!”
“我也不曉得能不能找到他,我打他電話他不接,明擺著這一去不會有好結果。小鄭,你幫我看著啊,我會用生命捍衛我最后的尊嚴,也算是報答童理對我的栽培。嗚嗚嗚……”老錢開始哭鼻子。胸腔發出一陣極其難聽的共鳴聲,像擂響一面破鼓。
這么個40多歲的老男人居然哭了,可見事態的嚴重性,鄭遐頓時也緊張起來。
鄭遐猜測老錢帶他去辦事的目的,剛才聽老錢一番叨叨,好像有點眉目。
“錢科,是不是去找鐵拐李談判?這次群體事件是他在背后使壞?”
“就是他!”老錢騰出一只手抹了抹眼淚,神情慢慢恢復常態,“小鄭,我們先去梅林市場找他。我打他手機他不接,只能上門找人。”
看來自己沒猜錯。鄭遐安慰道:“錢科,天塌不下來,有麻煩慢慢解決。”
“鐵拐李兇得很,我這一去只怕討不了好,小鄭,你到時候看我怎么談,然后把你看到的情況,詳詳細細匯報給童理聽就好了,你就看著,我老錢盡力了。”
“好好,我知道了錢科,就是讓鐵拐李把人疏散,對吧?”
“對!”老錢舔了舔嘴唇,“但是他肯定不肯,他逮著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咳!咳!”老錢輕咳兩聲,終究還是理智戰勝了恐慌,老錢抽了抽鼻子,“別問那么多了,我們死馬當活馬醫吧。唉……”
汽車停在馬路邊,老錢慌里慌張帶著鄭遐去菜市場賣肉的攤檔轉悠。
“噼里啪啦”,五六個伙計,五六把砍肉刀剁在砧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塊塊新鮮的豬肉被干凈利落地收拾。老錢盯著長案上上下翻飛地幾把砍肉刀,愣了會神,小聲說:“他不在,我問問。”
一個伙計腆著肚皮,叼著煙,看了看老錢,說:“買肉?”
老錢說:“我找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