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明看著她臉上那毫無保留的、純粹如同孩童般的笑容,心中某個連他自己都很少觸碰的、極其柔軟的角落,被輕輕地、卻無比深刻地觸動了。
他忽然覺得,無論外面的世界有多少正在醞釀的狂風暴雨,有多少隱藏在陰影之中的陰謀詭計,有多少覬覦著他和他所創造的一切的貪婪目光。
至少在此刻,在這棟位于黔西北深山秘境之中、仿佛被時光遺忘的古樸吊腳樓里,有這樣一個女子,愿意用一杯最粗糲簡單的野茶。
一個最純粹干凈的笑容,給予了他一份在冰冷殘酷的資本世界之外、難得而真實的寧靜與溫暖。
這種感覺,踏實、熨帖,遠比那些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冰冷的巨額財富數字,和那些虛無縹緲、卻足以將人吞噬的龐大野心,更讓他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滿足與悸動。
他不再去執著地、反復地糾結于那通神秘電話背后所隱藏的無數種可能性,至少在此刻,他選擇暫時將它強行壓在了思緒的最底層。
他重新將身體放松,靠回那把發出輕微“吱呀”聲的竹椅椅背上。
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濃郁夜色和永恒瀑布聲共同填充的、深邃而神秘的夜空,仿佛是在對自己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身邊靜靜陪伴的莎瑪,做出一種沉穩的宣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管那個‘樣品’到底是什么來路,三天之后,自然會見分曉。”
他的聲音,已經徹底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與那種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至于現在……”
他側過頭,看向莎瑪,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關切。
“夜已經很深了,你也該去休息了。明天,如果天氣好的話,你不是還和村里的干部約好了,要一起去實地查看景區下一步重點規劃的那塊河谷地么?那可不是個輕松的活兒。”
莎瑪用力地點了點頭,看著他眉宇間雖然依舊帶著無法掩飾的、激戰后的深深疲憊,但那雙眼睛里的光芒,已經重新變得清明、堅定而充滿力量,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擔憂,也終于可以稍稍放下一些。
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有著她無法想象的堅韌脊梁和強大意志,足以面對和駕馭任何即將到來的挑戰與風浪。
“嗯。”她輕輕地應了一聲,如同最溫順的貓咪。然而,她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回到用布簾簡單隔開的里間休息,而是依舊靜靜地、如同一個忠誠的守護者般。
站在他身側不遠的地方,陪著他一起,默默地望著窗外那片被瀑布永恒轟鳴聲所籠罩、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無邊無際的夜空。
仿佛只要有他在身邊,即使前路充滿了未知的迷霧與潛在的危險,她的心中,也依然充滿了愿意與他一同前往的、無所畏懼的勇氣和一份沉甸甸的、值得期待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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