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軍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是贊許的表示。“是這樣。另外，孫老那邊，可以適當通個氣，不一定直接說破，但可以請教‘此類對外項目資料準備有何注意事項’。他老人家一點就透，或許能在關鍵時刻，以學術權威的身份，對你的‘升級版’資料給出一些有利于你的評價。”

思路清晰了，林曉蘭心頭壓力驟減。“謝謝你，陸大哥。總是麻煩你。”

“不算麻煩。”陸建軍轉開視線，望向河對岸開始亮起的點點燈火，“你處理得很好，比很多人想象得都好。”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肯定。

頓了頓，他忽然問：“你那個安神的藥包，還有嗎？”

林曉蘭一愣，隨即點頭：“有，我明天拿給你。”

“不用特意送。下次見面帶給我就行。”陸建軍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林曉蘭，“這個，給你。”

林曉蘭接過，紙包輕飄飄的，打開一看，里面是幾顆飽滿的、已經炒熟褪皮、露出嫩黃仁的南瓜子。

“炊事班自己種的，炒了些。沒事可以嗑著玩。”他的解釋依舊簡短，甚至有點生硬。

林曉蘭看著掌心里圓滾滾的南瓜子，心里某個角落，像被羽毛輕輕拂過，泛起一絲奇異的柔軟和暖意。“謝謝。”她將紙包包好，小心地放進隨身帶的布兜里。

兩人又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看著暮色徹底吞沒最后一線天光，對岸的燈火連成一片。

“該回去了。”陸建軍說。

“嗯。”

并肩往回走了一段，在需要分岔的路口，陸建軍停下腳步：“按你想的去做，穩扎穩打。有事，還是老辦法。”

“好。你……也注意休息。”林曉蘭看著他眼中隱約的血絲。

陸建軍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轉身邁著慣常的沉穩步伐，很快融入昏暗的街景。

林曉蘭握了握裝著南瓜子的布兜，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夏夜的風吹過，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隱約的蟲鳴。那份部委的公函帶來的沉重感，已被一種更為復雜的情緒取代——有應對策略后的篤定，有被信任支持的溫暖，也有掌心那幾顆微小果實帶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金風未動，蟬已先覺。山雨欲來，未必沒有遮雨的屋檐和同行的人。她不再是最初那個驚慌四顧的孤鳥，她的羽翼或許還不夠豐滿以搏擊長空，卻已能在低空穩健滑翔，辨認方向，躲避明槍暗箭。前方的路或許依舊迷霧重重，但手中的燈火和心底的羅盤，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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