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清晨,霜意漸濃。四合院的青磚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林曉蘭起得最早,在院子里打了套舒緩筋骨的動作,體內靈泉暖流隨之運轉,驅散了晨寒,也讓她的感知在黎明最寂靜的時刻格外清晰。
她“聽”到隔壁張奶奶輕微的咳嗽聲,聽到前街早點鋪子第一籠包子出籠的蒸汽呼嘯,聽到更遠處送奶工自行車鈴鐺的清脆聲響,也“聽”到了自家院門外,那片被霜覆蓋的胡同地面上,有幾串不屬于家人、也非尋常鄰居早起的陌生腳印。腳印有些凌亂,在她們家門口略作徘徊,又延伸向胡同深處。
不是昨夜留下的。霜是后半夜才下的,腳印很新。
她的心微微一提,但臉上依舊平靜。打完拳,她像往常一樣,拿起掃帚開始清掃院子里的落葉和薄霜,動作不疾不徐,目光卻已將院門外那幾串腳印的形狀、深淺、步幅盡收眼底。至少兩個人,腳印一深一淺,其中一個似乎腿腳略有不便,或者負重。徘徊的時間不長,沒有試圖敲門或窺探窗戶。
是誰?是那扇窗戶后的窺視者派來踩點的?還是林海旺父子不甘心,找了什么地痞無賴想來尋釁?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她尚未察覺的勢力?
掃完院子,王桂香也起來了,開始張羅早飯。小米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金黃的小米粒翻滾著,散發出質樸的糧食香氣。林曉蘭幫著母親擺好碗筷,狀似無意地說:“媽,早上我掃院子,看門口霜地上有生人腳印,還挺新鮮。咱家最近有生客來嗎?或者街坊誰家來親戚了?”
王桂香正在切咸菜的手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緊張:“生人腳印?不能吧……昨天你大伯他們走了后,沒別人來過啊。是不是送信的,或者查電表的?”
“可能吧。”林曉蘭沒再多說,給母親盛了碗粥,“我就是隨口一說,您別緊張。咱們平時門戶緊點就好。”
早飯桌上,林海生聽說有生人腳印,眉頭也皺了起來,但沒說什么,只是囑咐了一句:“曉梅晚上關鋪子,一定讓小陳看著進胡同。曉蘭曉娟放學也盡量一起走。”
家庭的溫馨之下,一種無聲的警惕正在蔓延。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加固著這個家的籬笆。
白天,林曉蘭照常去學校。課堂上,她比以往更加專注,不僅是吸收知識,也在觀察同學和老師。任何一絲異樣的關注或打探,都逃不過她敏銳的感知。慶幸的是,校園里一切如常,那個早晨報欄前的男人沒有再出現,也沒有其他可疑的目光。
然而,放學后,當她走向“梅蘭裁縫鋪”,準備和姐姐一起回家時,卻在鋪子斜對面的一家茶館二樓窗口,再次捕捉到了一道視線。
這次的目光,帶著更明顯的探究,甚至有一絲好奇。不是惡意的,但也絕非善意。像是一個觀察者,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略微超出常理的事物。
林曉蘭的腳步沒有停頓,甚至沒有朝那個方向看一眼。她神態自然地走進鋪子,和姐姐打招呼,幫忙收拾東西。但她的感知力,已經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無聲息地飄向那扇窗戶。
窗戶半開著,竹簾低垂,看不清里面人的具體樣貌,只能感知到一個相對年輕的身影,穿著得體,坐姿放松,手里似乎把玩著茶杯。氣息……有些復雜,帶著點養尊處優的閑適,又有點百無聊賴的獵奇感。不像體制內的人,也不像市井混混。
這人是誰?為什么對她們家,或者說對她,產生興趣?和早晨的腳印有關嗎?和那輛黑車呢?
林曉蘭一邊幫著姐姐鎖好鋪子的錢匣,一邊在心里快速分析。對方似乎沒有立刻采取行動的意圖,更像是在……觀望?評估?
“曉蘭,想什么呢?走了。”林曉梅鎖好門,轉身看見妹妹有些出神,輕輕拉了她一下。
“哦,沒什么,想到一道數學題。”林曉蘭回過神,挽住姐姐的胳膊,臉上露出笑容,“姐,今天周同志沒來討論面料?”
林曉梅臉上微微一熱,嗔道:“他工作忙,哪能天天來。倒是你,小小年紀,操心這個干嘛?”
姐妹倆說笑著走出鋪子。林曉蘭能感覺到,那道來自茶館二樓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她們,直到她們拐進回家的胡同,才緩緩收回。
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并不好受,但林曉蘭強迫自己鎮定。對方在暗處,她在明處,急躁和慌亂只會暴露更多破綻。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弄清楚這些突然多出來的“目光”究竟來自何方,目的何在。
晚飯后,林曉蘭以復習功課為名,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她沒有開燈,坐在書桌前,就著窗外林家透來的微弱光線,再次攤開了那本空白的筆記本。
她拿起鉛筆,在之前繪制的簡單關系圖上添加新的節點和線條。
在“黑車”旁邊,她畫了一個簡略的窗戶,標注“茶館二樓,年輕,閑適,觀察”。在“報欄中年男人”旁邊,標注“體制內,嚴謹,觀察(目的不明)”。又將這兩者與“林家”用虛線連接。
然后,她另起一頁,開始梳理已知的所有可能與“關注”相關的線索:
1.
父親身世(沈家):韓老諱莫如深,暗示水很深,可能有舊日恩怨或利益遺留。黑車可能與此相關?(待核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