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生也點點頭,悶聲開始吃飯。只是握著筷子的手,比平時更用力了些。
林曉梅看著妹妹,欲又止。她總覺得,曉蘭平靜的表面下,似乎還藏著什么,但她又說不上來。最終,她也只是默默吃飯,心里卻下了決心,要把鋪子經營得更好,讓這個家更有底氣。
早飯過后,一家人各自出門。林曉梅去了鋪子,林曉蘭背上書包去學校,林海生繼續他找的臨時工,王桂香收拾完家務,也打算去街道辦領些糊火柴盒的零活。
胡同里,陽光明媚,鄰居們照常打招呼,仿佛昨天那場鬧劇從未發生。只有林家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林曉蘭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步伐輕快,神情如常。但她的感知力始終保持著一種低度的警覺,如同無形的雷達,掃描著周圍。她沒有再感知到那輛黑色轎車的氣息,也沒有發現其他異常的窺視。昨晚的行動,或許真的暫時驅散了近處的陰霾。
然而,就在她即將拐入通往學校主路的一個街口時,她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在她前方不遠處,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報欄前看報紙。男人很普通,看報紙的樣子也很專注。
但林曉蘭的感知力,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于尋常路人的“氣息”。那氣息很淡,帶著一種刻意的收斂和某種……職業性的觀察習慣。他的目光雖然落在報紙上,但眼角的余光,似乎在她經過時,極其短暫地、不露痕跡地掃過。
不是昨天黑車那種冰冷評估,更像是一種……確認?或者,是另一種形式的觀察?
林曉蘭面不改色,繼續向前走,與那男人擦肩而過。她沒有回頭,但感知力如同輕柔的觸須,在對方身上短暫停留。沒有惡意,沒有威脅,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帶感情的“記錄”感。像……調查員?或者,是某個部門的工作人員?
她心里微凜。難道,除了黑車代表的未知勢力,還有其他方面在關注她們家?是因為父親可能的身世?還是因為她們家近期的一些變化引起了注意(如鋪子生意、她考上北大、與陸建軍、宋老等人的往來)?
信息太少,無法判斷。但林曉蘭將這個男人的形象和氣息牢牢記住。多一分警惕,總不是壞事。
她走進校園,瑯瑯書聲撲面而來。青春的朝氣、知識的芬芳暫時沖淡了外界的紛擾。坐到教室里,翻開課本,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知識,同樣是力量,是她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理解世界、甚至未來可能用來破局的關鍵。
課堂上,老師講著社會主義建設的新成就,同學們認真聽講,做著筆記。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照在課桌上,溫暖而明亮。
林曉蘭握著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工整的字跡。她的內心,卻如同平靜海面下的暗流,既有對家人安然無恙的慶幸,也有對未知陰影的警惕,更有一種日益堅定的、要變得更強大、守護好一切的決心。
晨曦驅散了夜的寒涼,但白晝的光明之下,依然存在著未被照亮的角落。林家的日子,在經歷了一場來自“親情”的鬧劇和一場無聲的清算后,繼續向前。只是,行路的人,腳步更加沉穩,目光也更加清醒。
余波或許會漸漸平息,但新的挑戰,或許就在下一個轉角等待。而林曉蘭知道,無論來的是什么,她已做好準備,與家人一起,迎接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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