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文書在手，按下的紅手印如同烙印，宣告著與過去徹底的切割。林建國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手有些抖，不是后悔，而是一種卸下枷鎖后的虛脫，以及面對未知的茫然。

凈身出戶，說起來硬氣，可現實的問題是——他們現在連個像樣的落腳點都沒有。老宅那間狹窄的偏房，原本就擠著他們五口人，如今徹底撕破臉，再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彼此都膈應。

“爹，娘，你們別擔心住處。”林曉蘭看出父母的憂慮，沉穩開口，“我昨天就去找了老支書和隊長，說了咱們家的情況。隊里在村東頭那處廢棄的碾米房旁邊，還有兩間以前用來堆農具的舊屋子，雖然破敗了點，但收拾一下，暫時住著沒問題。我已經跟隊里說好了，用咱們分得的口糧和今年我賺的部分工分做抵，算是租用。”

林建國和王秀娟一聽，松了口氣，有地方住就好。但想到是堆農具的舊屋，心里又難免有些酸澀。

一家人帶著寥寥無幾的行李——幾床舊被褥，幾件打著補丁的衣物，以及分到的那點糧食和鍋碗瓢盆，搬進了村東頭的舊屋。

屋子確實破舊。土坯墻有了裂縫，屋頂的茅草稀疏，能看到天空的縫隙，窗戶紙早就破爛不堪，屋里彌漫著一股塵封的霉味。林曉松和林曉梅看著這比老宅偏房還不如的環境，小臉上寫滿了失落和不安。

“挺好，清靜。”林建國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笑容，開始動手收拾，“收拾收拾，就能住人了。”

王秀娟也抹了把眼角，強打精神：“對，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哪兒都是家。”

林曉蘭看著父母強裝的笑臉和弟妹懵懂的眼神，心中那個念頭愈發清晰堅定——必須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安穩、像樣的家！

她挽起袖子，和家人一起投入了大掃除。清掃蛛網，糊上新窗戶紙，用泥巴仔細填補墻上的裂縫，又從空間里悄悄弄出些干燥的稻草加固屋頂。忙碌了一整天，雖然屋子依舊簡陋，但總算干凈整潔，有了煙火氣。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新糊好的土灶旁，吃著簡單的糊糊粥，氣氛卻比在老宅時輕松了許多。

“姐，這里晚上會不會有老鼠啊？”林曉梅小聲問，往姐姐身邊靠了靠。

“不怕，姐明天去衛生室拿點草藥，撒在墻角，老鼠就不敢來了。”林曉蘭安撫地摸摸妹妹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