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劫后余生的慶幸與后怕還在彌漫。

王秀娟摟著林曉蘭，眼淚止不住地流，嘴里反復念叨著“菩薩保佑”。林建國蹲在一旁，沉默地撿起地上的旱煙袋，手卻依舊有些發顫，顯然還沒從那個“如果”的驚懼中完全回過神來。林衛紅一邊安撫著母親，一邊用全新的、帶著些許崇拜的目光，偷偷看著依偎在母親懷里的二妹。

而院門口，奶奶趙金花僵立在那里，臉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顏料鋪，青紅交錯，精彩紛呈。

她本來是氣不過，想回來再敲打大兒子幾句，逼他下午就去上工，卻萬萬沒想到，會撞見林建民來報信，親耳聽到那個讓她心肝都顫了幾顫的消息——礦上真的出事了！塌方了！還就是建國常去的那個掌子面！

剎那間，一股涼氣從趙金花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腦子里嗡嗡作響，只剩下一個念頭：要是建國今天去了……那后果……她簡直不敢想！大兒子要是沒了，誰每個月給她交那幾塊錢的養老錢？誰家有了重活累活能讓她理直氣壯地喊來幫忙？

緊接著，王秀娟那句帶著哭腔的“是曉蘭這夢救了你啊！”像錐子一樣扎進她的耳朵里。

夢……真的是那個頭那個夢？

趙金花渾濁的老眼猛地盯住林曉蘭，目光里充滿了驚疑不定。這死丫頭，什么時候有這本事了？做個夢還能預知禍福？這……這怎么可能？！

可鐵一般的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聯想到剛才林曉蘭頂撞她時那犀利的眼神，條理分明的話語，完全不像個十五歲丫頭該有的樣子……趙金花心里莫名地有些發毛。

這丫頭，邪性！太邪性了！

就在這時，林曉蘭似乎感受到了門口那道審視的目光，她從母親懷里微微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恰好與趙金花驚疑不定的視線撞個正著。

四目相對。

林曉蘭清晰地看到奶奶眼中的震驚、懷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懼意。

呵，知道怕了？

林曉蘭心里冷笑，面上卻適時地流露出幾分驚魂未定的脆弱，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奶奶……”

這一聲，把院子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也拉到了門口。

王秀娟看到去而復返的婆婆，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把女兒護得更緊了些。林建國也站起身，眉頭微蹙，不知道母親又要做什么。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趙金花臉上那刻薄的線條，罕見地柔和了幾分（雖然看起來依舊有些僵硬）。她沒有再提工分的事，也沒有指責林曉蘭，反而干咳了兩聲，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緩和？

“那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她目光閃爍，不敢再長時間與林曉蘭對視，轉而看向林建國，“礦上出了這么大事，隊里肯定亂著，你……你今天就好好在家歇著吧。”

這話從她嘴里說出來，簡直堪稱太陽打西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