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半,趙立春匆匆趕回。這位五十出頭的老書記頭發花白,但眼神矍鑠,握手時力道十足:“買書記,你這突然襲擊搞得我措手不及啊!”
“事急從權,趙書記見諒。”買家峻開門見山,“我是來求援的,也是來送資源的。”
會議室里,聽完買家峻的三城聯盟構想,趙立春沉默了很久。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煙,直到煙灰缸堆滿煙蒂。
“買書記,你這是在玩火。”他終于開口,“你知道解迎賓在臨江也有投資嗎?去年剛建成的臨江商貿城,他占股30%。”
買家峻心中一凜,表面不動聲色:“所以趙書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這個聯盟,動的不只是滬杭新城的蛋糕。”趙立春掐滅煙,“臨江這邊也有阻力。你剛才看到的招工難是真,但為什么招工難?因為解迎賓的商貿城把臨江的物流、批發全壟斷了,小企業生存困難,工資開不上去,年輕人當然要走。”
原來如此。買家峻迅速在腦中調整方案:“那如果我們聯手打破這個壟斷呢?我們新城提供港口物流支持,你們的水產直接出海,繞過解迎賓的商貿網絡。利潤空間大了,工資就能提上來,工人自然留住。”
“說得輕巧。”趙立春苦笑,“解迎賓在省里也有人。上次我們想建自己的冷鏈物流,省商務廳卡了半年沒批。”
“那如果三城聯合申報呢?”買家峻身體前傾,“一個城市卡你,三個城市一起,他們還敢卡嗎?省級特別政策、一體化示范區,這些名頭拿下來,就是尚方寶劍。”
趙立春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買家峻知道,他心動了。
談判持續到下午四點。最終,趙立春同意派代表團去滬杭新城考察,但要求買家峻“先把家里的事擺平”——意指解迎賓那邊的壓力。
回程車上,買家峻疲憊地揉著太陽穴。小陳遞來保溫杯:“書記,咱們這第一步算是成了?”
“算是踩進泥潭里了。”買家峻喝了口水,“趙立春答應得太痛快,我反而有點不放心。”
“您是說……”
“他在等我先和打解迎賓。”買家峻看向窗外飛掠的田野,“我們贏了,他順勢加入聯盟;我們輸了,他也能撇清關系。老江湖啊。”
手機震動,李志強發來消息:“湖州那邊態度曖昧,提出要先看到臨江的實質性動作。”
果然,都在觀望。
買家峻正要回復,另一條陌生號碼的信息跳出來:“今晚八點,云頂閣三樓蘭花廳,有人要見你。關于臨江的真相。——花”
花絮倩。
買家峻盯著那條信息。這是陷阱,還是轉機?去,可能落入圈套;不去,可能錯過關鍵信息。
天色漸暗,車燈在暮色中劃出光帶。遠方滬杭新城的輪廓在地平線上浮現,燈火點點,像散落的棋子。
在這盤越來越復雜的棋局上,買家峻知道自己已經過了河,沒有回頭路可走。
“小陳,掉頭。”他忽然說。
“書記?”
“不去市委了,直接去工地。”買家峻收起手機,“在去見任何人之前,我得先見見那些真正等飯吃的人。”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轉向,駛向城市邊緣那片沉寂的工地。那里沒有云頂閣的流光溢彩,只有簡陋的工棚和等待的工人們——而他們,才是這盤棋上最真實的棋子,也是買家峻不能忘記的初心。
夜色徹底降臨。買家峻不知道今晚的云頂閣會有什么等著他,但他知道,無論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須去。
因為這盤棋,已經開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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