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正居微微一愣,他聽懂了這弦外之音。
陛下,人這一輩子,不可能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點上。
選錯了,就選錯了。
別總是回頭,去苛責那個時候的自已。
木正居抬起頭,迎上朱瞻基那雙充滿了猜忌與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當時一個人站在漫天大霧里,看不清前路,他也很迷茫。
就算再重來一次,以那個時候的眼界和心智,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朱瞻基就這么看著他,不發一。
他就像一條盤踞在病榻之上的龍,哪怕鱗甲剝落,龍威不再,可那雙眼睛里閃爍的,依舊是足以焚天煮海的帝王之火。
而就在此時,朱瞻基忽然笑了。
那笑容虛弱,卻帶著幾分釋然。
他咳了一聲,從枕下摸出一卷泛黃的卷軸。
老師,你看看這個。
木正居接過一看,那是永樂皇帝的親筆。
字跡遒勁有力,落款處蓋著永樂皇帝的私章。
太宗遺詔:木正居若逢朝中有廢立之虞,可自行其是。
這……
木正居的手微微一顫。
朱瞻基看著他,苦笑道:爺爺留給你的,也留給朱家的一個保障。他老人家早就看透了,有些事,只有你能擔得起。
他又咳了幾聲,聲音越發微弱。
來,老師,扶我起來。
木正居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朱瞻基從龍榻上扶起。
不,背我。朱瞻基說,這輩子,還沒讓你背過。
木正居愣了愣,隨即緩緩轉過身,彎下腰。
朱瞻基趴在他背上,百歲老人的脊梁,依舊硬朗。
這一幕,透過天幕,呈現在奉天殿前。
所有人都看呆了。
王負于背。
這四個字,幾乎要從每個人的心頭蹦出來。
你記得嗎,當年你教朕那句話。朱瞻基趴在木正居背上,聲音很輕,天下為公,君為輕,民為重。
那時候朕還小,覺得這話真帥。
后來才知道,朕是君,朕怎么可能輕得了。
木正居背著他,一步步走向內殿的床榻。
可現在,朕快死了,朕又覺得,那話也許是對的。
朱瞻基的聲音越來越弱,氣息越來越亂。
朕這一生,也算干了些事。可跟爺爺比,跟父皇比,差得遠了。
老師,朕知道你有大志向。爺爺跟我說過,你想打倭寇,想干一番前無古人的事。
別人不懂,可朕懂。
木正居將他放在床榻上,正要退下。
朱瞻基卻一把抓住他的手。
老師,你想去干,就去干。
什么南下除倭,什么尋找新大陸,只要你覺得對大明好,你就放手去做。
至于罵名……他笑了笑,用朕的名號就行。反正我都要死了,被罵兩句也無妨。
木正居的喉頭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還有,祁鎮那孩子,朕看著不錯。其他幾個兒子,都太軟了。
朱瞻基喘了口氣,如果可以,你幫朕看著他,扶他一把。
若他真不成器……
朱瞻基的眼睛突然睜大,死死盯著木正居。
老師,若祁鎮將來不堪為君,敗壞祖宗基業……
朕請老師,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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