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驅散了夜晚的寒意和恐懼,林間的鳥鳴(或者說是類似鳥類的生物發出的悅耳鳴叫)取代了夜晚那些令人不安的聲響。凱斯仔細熄滅了篝火,只留下一點溫熱的灰燼,并將痕跡小心地掩蓋起來。在未知環境里,減少自己留下的蹤跡是一種本能。
他和小蟲就著溪水吃了最后一點點營養膏。這點能量支撐不了多久,尋找食物是今天最緊迫的任務。
“寧芙,掃描附近區域,優先尋找可食用植物,或者小型、無威脅的生物。”凱斯下達指令,同時將寧芙的便攜屏幕固定在前臂的一個簡易皮套上——這是他用從救生包中找到的應急縫合線和柔韌樹皮做的。
“掃描中……檢測到多種高密度能量反應植物。但數據庫缺失,無法直接判斷其可食用性。建議進行生物相容性測試。”寧芙的影像投射在屏幕上方,數據流指向幾個方向,“東北方向150米,發現一片低矮灌木叢,結有紅色漿果類果實。東南方向80米,溪流拐彎處,生長有塊莖類植物,地下部分能量信號顯著。警告:西側200米外檢測到中型生命體信號,恒溫,活動模式類似掠食者,建議規避。”
凱斯立刻警惕地看向西邊,茂密的植被阻擋了視線,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隱隱傳來。他拉起小蟲的手,“我們先去溪流那邊看看塊莖。避開那個家伙。”
他們小心翼翼地沿著溪流移動。凱斯一手握著自制的木矛,另一只手緊緊牽著小蟲。寧芙持續提供著周圍環境的生物信號讀數,像一個人形雷達。這極大地提升了他們的安全感,盡管寧芙的掃描范圍有限且精度受損。
到達溪流拐彎處,這里地勢較為平坦,陽光充足。一片葉子寬大、形狀類似地球芋頭的植物生長在水邊。寧芙標注出的能量信號就來自它們的地下部分。
“就是這些?”凱斯用木矛小心地挖掘著泥土。很快,他挖出了幾個拳頭大小、表皮呈紫褐色、形狀不規則的塊莖。折斷后,露出里面白色的肉質,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無法確認毒性。建議進行皮試。”寧芙提醒。
凱斯知道步驟。他先用塊莖的汁液涂抹在自己手腕內側的皮膚上,等待了大約二十分鐘,沒有出現紅腫或瘙癢。然后,他極小口地咀嚼了一下塊莖,含在嘴里幾分鐘,感受是否有麻木、刺痛等異常感覺,隨后吐掉。再次等待了半小時,身體依舊沒有不適。
“看來初步安全。”凱斯松了口氣。他挖出了好幾個塊莖,用大樹葉包好。“我們得找到方法煮熟它們。”生吃未知植物風險太大。
在返回臨時營地的路上,他們經過了那片紅色漿果叢。漿果看起來飽滿多汁,十分誘人。但寧芙的掃描顯示漿果含有一種輕微的神經毒素生物堿,雖然不致命,但可能導致眩暈和嘔吐。凱斯果斷放棄了采摘。在這個環境里,任何形式的虛弱都可能帶來致命后果。
回到巖石營地,凱斯面臨新的挑戰:生火。高能燃料棒已經用完。他嘗試了最原始的鉆木取火,但這里的木材濕度普遍較大,嘗試了多次,除了磨得手掌通紅,只得到一點微弱的煙。
“哥哥,不行嗎?”小蟲看著凱斯挫敗的樣子,小聲問。
凱斯喘著氣,看著手中的木棍和木板,有些無奈。理論知識在實踐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就在他考慮是否要冒險保留火種過夜時,寧芙的聲音響起:
“建議嘗試利用環境資源。掃描顯示,附近有干燥的菌類和多孔硅質巖石。摩擦或撞擊可能產生足夠溫度的火花。”
凱斯按照寧芙的指引,找到了一種生長在枯木上的、類似木耳但質地更硬更干的真菌,以及幾塊顏色發白、質地輕盈多孔的石頭。他將干燥的真菌揉碎成絨絮狀,然后用一塊堅硬的石頭用力敲擊那塊多孔硅質巖。
“砰!砰!”幾次撞擊后,幾點明亮的火星濺射出來,落在了干燥的真菌絨上。凱斯小心地吹著氣,火星逐漸擴大,最終,一縷細微但堅定的火苗竄了起來。
“成功了!”小蟲歡呼道。
凱斯也露出了抵達這個星球后的第一個真心笑容。火,意味著熟食、溫暖、安全和文明的可能。他將火苗小心地轉移到準備好的柴堆上,篝火再次燃起。
他將塊莖丟進火堆邊緣的灰燼里煨烤。不久后,香氣彌漫開來。烤熟的塊莖口感粉糯,帶著類似栗子的甜味,雖然味道單一,但能提供扎實的淀粉和能量。這是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頓真正的“飯”。
吃飽后,凱斯感覺體力恢復了不少,信心也增強了一些。下午,他決定擴大探索范圍,以營地為中心,向東北方向推進,同時盡量避開寧芙提示過的危險區域。
他們沿著溪流向上游走,地勢逐漸升高。森林的植被開始發生變化,出現了更多針葉狀的樹木,地面也變得相對干燥。寧芙持續記錄著地形和生物分布。
“檢測到非自然幾何結構!”走了大約一公里后,寧芙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少許,這是她表達“驚訝”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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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斯立刻停下腳步,心臟猛地一跳。“什么結構?在哪里?”
“前方300米,山脊線附近。掃描顯示存在規則的直角和平面結構,材質為……加工過的石材。能量信號……微弱到幾乎無法探測,但存在極其低頻的周期性波動。”
智慧和文明的痕跡!凱斯激動起來,拉著小蟲加快了腳步。“小心點,跟緊我。”
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一片怪石嶙峋的坡地,爬上了不高的山脊。當凱斯撥開最后一片茂密的、類似蕨類的植物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宏偉的城市,甚至算不上一個完整的村莊。那是一片……廢墟。
殘破的石墻半埋在泥土和藤蔓中,依稀能看出曾經房屋的輪廓。建筑風格非常古樸,用的是本地開采的灰白色巖石,壘砌工藝粗糙但結實,歷經風雨侵蝕,大部分已經坍塌。廢墟的規模不大,大約只有十幾處地基散落在相對平坦的山脊上,中央有一片空地,可能曾是廣場。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過廢墟縫隙的嗚咽聲。
凱斯握緊木矛,示意小蟲待在原地別動,自己則緩慢地、極其謹慎地踏入廢墟之中。寧芙的掃描范圍開到最大,警惕著任何生命信號或能量異常。
他檢查著那些殘垣斷壁。石頭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地衣,一些小型蜥蜴狀的生物在被驚擾后迅速竄逃。沒有任何近期人類或類人生物活動的跡象——沒有腳印,沒有篝火余燼,沒有丟棄的物品。
他走到中央的空地。這里的地面相對平整,鋪設著石板,但同樣被植物根-->>系頂得凹凸不平。在空地中央,凱斯發現了一個特別的東西:一個低矮的圓形石臺,直徑約兩米,表面刻滿了已經模糊不清的紋路。石臺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很奇特,像是一個扭曲的星芒。
“寧芙,分析這個石臺和紋路。”
寧芙的掃描光束仔細地掠過石臺。“石質與周圍建筑相同,風化程度一致,推測為同期建造。紋路……非已知任何文明文字或符號體系,功能未知。中央凹槽……掃描到極其微弱的能量殘留,性質無法識別,但與‘門’開啟時的能量頻譜有……極微小的相似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