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忽然相視一笑，這笑意里藏著劫后余生的釋然，更藏著對彼此身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天道還真是會挑人。呂道長斜倚石壁，指尖捻訣招來洞外山風，吹散縈繞周身的晦澀氣息，放著萬千能人異士不管，偏選中你我這半路出家的。

他望著洞外漸顯的晨曦，眼底泛起嘲諷，依我看，這天地怕是早就病入膏肓，連天道都嫌麻煩，才將爛攤子丟給覺醒者。

喉間像卡著塊浸透冰水的棉絮，窒息感混著莫名酸澀翻涌上來——他分明是穿書而來的局外人，本該冷眼旁觀故事走向，為何會成了拯救世界的關鍵？

二十載光陰，他早已將這書中世界當作真實人生。

從跟著父親翻山采藥，到懸壺濟世守護一方安寧。

他不過是想守著家人，治病救人，最大的貪念就是想找到長生不老的功法，游戲人間。

楊柳青望著洞外翻涌的云層，突然想起昨夜千怨媼那無數嬰孩的哭嚎。

或許正是因為這二十年的真實，才讓他無法像初穿書時那般置身事外——即便這是虛構的世界，那些他牽掛的人，都有著溫熱的心跳與鮮活的靈魂。

可如今命運的齒輪轟然轉向，曾經只想的愿望，在世界崩塌的危機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都說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如今他成了這個高個之一，像被大山壓住一般，喘不過來氣。

呂明微似乎看出來楊柳青的想法：“哼！你當傳承者都是濟世仙長？不過是被天道推上賭桌的棄子罷了。

他眼中泛起冷光，待各方勢力察覺傳承現世，屆時群雄逐鹿，怕是連尸骨都尋不著全的。

楊柳青捏碎手中枯枝，木屑簌簌落在粗布鞋面上：道長這話倒像是盼著天地傾覆。

本就污濁不堪的世道，爛透了才干凈。我們遇到的兇惡鬼物，哪一樁不是人禍釀成？天道冷眼旁觀，倒好，如今要我們來收拾殘局。

楊柳青喉間滾動，聲音帶著幾分喟嘆：這世間人各有念。有人如我，不過是一介凡醫，即便覺醒傳承，心中仍滿是懼意，怕擔不起這千斤重擔；有人似道長，冷眼旁觀，將一切當作戲文；更有野心之徒，妄圖借傳承稱霸天下，亦有奸邪之輩，只想為禍人間。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藥囊，可無論各方如何爭斗，總還有那些田間耕作的老農，巷口嬉鬧的稚童，街上為糊口做些小買賣的商販...他們所求不過是平安度日，卻要被卷入這亂世洪流。

呂道長冷冽中藏著幾分戲謔：倒有趣，你既看清這世間百相，可算出天道這場賭局的勝負？

他屈指彈落道袍上的碎石，是野心家的陰謀得逞，還是自詡正義者力挽狂瀾？

楊柳青笑道：“我只知道似乎守護正義的一方都需要歷經千辛萬苦。女媧補天，還得斷神鰲四足、煉五色石，何況你我，你覺得呢？”

呂道長嗤笑一聲：與我何干？這天下興亡，不過是天道棋盤上的殘子。

兩人相視而笑，楊柳青道：管他棋局如何，先保住這條命才是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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