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玄的尸體躺在漢白玉廣場上,血慢慢洇開,像朵難看的花。
沒人說話。風刮過殘破的宮墻和炸塌的殿宇,嗚嗚的,像是哭,又像是笑。
夏侯明癱在半空,臉色金得發黑,嘴角血沫子混著內臟碎塊,還在往外冒。他看著柳清玄那灘血,又看看下方那些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縫里的文武百官,最后看向陳一凡,那張曾經威嚴不可一世的臉,抽了抽,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呵……咳咳……”他咳著血,聲音破碎,“陳一凡……你贏了。朕的江山……朕的命,都在你手里了。動手吧。”
他沒求饒。到了這一步,求饒也沒用。他只是用那雙黯淡渾濁、卻依舊殘留著一絲帝王執拗的眼睛,死死盯著陳一凡。
陳一凡沒動。他低頭,看著手里的定寰劍。劍身上的裂紋好像又多了一道,但握在手里,卻有種奇異的“完整”感,仿佛之前斬斷的不僅是夏侯明的祖龍真身和柳清玄的性命,也斬斷了這劍本身某種沉重的因果。它輕盈得不像話。
“你的命,我不收。”陳一凡抬眼,聲音平淡,“你以國運為私器,以眾生為棋子,道基已毀,龍脈反噬加身,活不過三日。讓你死在這龍椅上,太便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夏侯明,我會廢去你最后一點修為,囚于冷宮。讓你親眼看著,你引以為傲的王朝,如何在新的秩序下運轉,如何……不再需要你這樣的‘天子’。”
這不是仁慈,是比死更誅心的懲罰。對于一個將自身與王朝氣運綁定、視權力為一切的帝王而,剝奪一切,茍延殘喘,看著自己建立的秩序被取代,無疑是最大的折磨。
夏侯明的臉皮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眼中最后那點光也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空洞的死灰。
陳一凡不再看他,隨手一揮。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心淵之力落下,將夏侯明周身最后那點紊亂靈力徹底打散,封住他幾處大穴。夏侯明悶哼一聲,像塊破布一樣從空中跌落,被兩名終于反應過來的、臉色慘白的太監連滾帶爬地接住,拖向后方深宮。
塵埃落定。
陳一凡轉身,看向廣場上依舊跪著、額頭血跡已干的夏侯玄辰。
“玄親王。”
夏侯玄辰身體一顫,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溫潤,只是眼底深處那抹驚悸尚未完全散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盡管那衣袍早已沾滿血污和灰塵。
“陳道友。”他拱手,姿態放得很低,卻不再卑躬屈膝,“多謝……手下留情。”這謝,既是為帝都生靈,也是為他自己,更是為這個即將由他接手的、百孔千瘡的王朝。
“不必。”陳一凡搖頭,“我說過,我對你的江山沒興趣。今日之后,大夏如何,是你的事。”
他目光轉向遠處被云霓“定”住的五大供奉,以及下方那些殘存的鎮龍衛、巡天司高手。“這些人,如何處置,也由你定。但有一點,”他語氣轉冷,“若再有以權謀私、戕害無辜、行‘彼岸’之事者,我雖遠在萬里,亦能感知,屆時,莫怪我劍下無情。”
這話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每個人心頭。那些被定住的供奉們眼中露出恐懼,殘余的鎮龍衛和巡天司眾人更是渾身發冷,連連應是。
夏侯玄辰鄭重躬身:“玄辰明白。必整肅朝綱,厘清舊弊。陳道友若有差遣,玄辰……以及新生的大夏,定當竭盡所能。”
這是承諾,也是新的契約。
陳一凡不置可否,看向了云霓。
云霓會意,素手輕揮,那籠罩五大供奉的“零域”無聲消散。血獄等人身體一軟,差點從空中栽落,臉色慘白如鬼,看向云霓的眼神如同看著洪荒兇獸,哪里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
“你們五個,”云霓清冷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自封修為,去北境戍邊百年。百年之內,若敢踏出北境一步,或再生事端,魂飛魄散。”
沒有商量,只有命令。
血獄嘴唇哆嗦,想說什么,卻被玄衍子死死拉住。五人最終頹然低頭,自行封住大半修為,如同斗敗的公雞,踉蹌落向地面,被玄辰安排的修士帶走。
大局初定。
陳一凡這才望向一直袖手旁觀的大叔和毓萍。大叔正好整以暇地灌完最后一口“龍血燒”,打了個響亮的酒嗝,隨手把空葫蘆一扔。毓萍則依舊望著天,仿佛剛才那場改天換日的大戰,還不如天邊一片云彩值得關注。
“前輩。”陳一凡拱手,“此間事了。多謝二位一路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