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無盡沙海,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荒涼。
腳下黃沙一直鋪到天邊,給日頭曬得滾燙,燙得鞋底都快冒煙。天是種慘白泛青的色兒,云彩稀拉,太陽毒辣辣懸著,曬得人皮肉發疼。風不算大,可卷著沙粒子,打在臉上跟針扎似的。
景色單調得讓人心慌——除了沙丘還是沙丘,起伏的曲線像凝固的、土黃色的浪頭。沒有路,沒有標識,要不是墨淵手里那面特制的定位羅盤,加上玄鏡時不時飛到高處張望,早就迷得找不著北了。
走了三天,除了幾只藏在沙窩里、長得蝎子不像蝎子、蜥蜴不像蜥蜴的怪東西偶爾爬過,半個活物都沒見著。死寂,干,熱。連鐵山這號精力過剩的,都給曬蔫巴了,話都少了一大半。
林風修為最淺,已經開始運起靈力抵擋酷熱干燥,嘴唇干得起皮。云裳好些,星砂之力在周身流轉,帶著絲涼意。云霓最是自在,魂火既成,早已寒暑不侵,這般極端環境反倒有益她穩固魂體,走在沙上,輕得像是沒有分量。
陳一凡走在最前頭。他沒動用靈力去隔開熱浪,任那干燥熾烈的氣息裹住全身。心淵之力在體內靜靜淌著,把外界這種極端的“存在”感,化成一種獨特的磨礪。他能覺出來,在這片毫無生機的絕域里,自己對“靜寂”的體悟,似乎又深了一線——不是去造出靜,是融進這片天地本就有的、浩瀚無邊的“死寂”里頭去。
“頭兒,”墨淵抹了把汗,瞅著手里微微發顫的羅盤,“照那枯骨前輩指的方向,咱還得往西北走上至少七八天。而且這沙海深處有古怪,地磁亂,地氣也雜,羅盤時靈時不靈的。”
“不礙事,方向大致對就成。”陳一凡望著前頭一座巨大的沙丘,“若真有會移動的黑沙暴和那倒懸廢城,動靜小不了,到了近處自然能察覺。”
正說著,走在側翼警戒的玄鏡身形忽地一頓,低聲道:“有動靜!東北向,約莫三十里外,沙丘后頭,有靈力波動!人數……七八個,速度極快,直沖咱們這邊來了!”
來了!
所有人精神一凜,連日趕路的疲態一掃而空。鐵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兇光冒了出來:“鎮龍衛?”
“氣息很強,訓練有素,配合也默契,不像沙匪或散修。”玄鏡語速很快,“而且,他們似乎有秘法,能在沙海里掩去大半氣息,我也是離近了才覺察。”
陳一凡眼神冷了下來。果然撞上了。夏侯玄辰的消息不假,夏皇派來的“鎮龍衛”,就在這片沙海里。
“列陣。”他聲音平靜,聽不出起伏,“云裳,護好你姐姐。其余人,散開,呈弧。”
眾人立刻動了起來。鐵山、石金剛頂在最前,墨淵、凈塵居中策應,影五則像鬼魅般散進附近沙丘的陰影里。林風有些緊張地握緊了劍,站到云裳身旁。云裳催動星砂之力,一層淡銀色光暈將自己和姐姐籠住。
云霓卻輕輕抬手,按住了妹妹的肩。“不必。”她清冷的神念傳出,“看著就好。”
她望向陳一凡的背影,冰藍色的眸子里沒有半點擔憂,只有一種近乎絕對的信任,以及一絲……隱約的期待?
三十里地,對于高速掠行的修士而,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
只見東北方沙丘線上,陡然躥起幾道筆直的沙線,如同利箭剖開沙海,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疾射而來!沙線前端,是七道全身裹在暗金色貼身鱗甲里的身影!他們腳踩一種梭形法器,貼著沙面飛馳,速度快得嚇人,行動間卻寂靜無聲,只有破開沙浪的簌簌輕響。每人臉上覆著只露雙眼的面甲,眼神冷銳得像捕食的鷹。
果然是鎮龍衛!看這氣勢,絕非庸手,起碼都是金丹后期,領頭那兩個,氣息晦澀深沉,恐怕已至元嬰!
七人在距陳一凡等人百丈外驟然剎住,梭形法器穩穩懸在沙面上空。動作整齊得如同一個人,停下后沒有絲毫多余聲響,只有沙粒從甲胄上滑落的細微沙沙聲。一股鐵血、精悍、帶著濃濃殺伐與紀律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為首那名身形最高的暗金甲士,面甲下的雙眼如冷電,掃過陳一凡一行人,尤其在陳一凡和云霓身上頓了頓,隨即,一個冰冷得不帶半分人味的聲音響起:
“奉陛下密令,緝拿欽犯陳一凡及同黨。抗者,格殺。”
聲音經過特殊法器放大,在空曠的沙海上蕩開。
鐵山啐了一口:“呸!狗腿子!口氣倒不小!”
陳一凡卻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怒笑,而是種很淡的、像看見什么有趣玩意兒似的笑意。他上前一步,獨自一人,迎向那七名煞氣騰騰的鎮龍衛。
“夏侯明就派了你們幾個來?”他語氣隨意,像在問天氣,“不夠看啊。”
那領頭的鎮龍衛統領眼神一寒,不再廢話,右手猛地抬起,向前一揮!
“鎮!”
七人同時低喝!聲音竟奇異地擰成一股,化作-->>一道沉悶的音波!與此同時,他們腳下梭形法器光芒大盛,七道暗金色靈光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瞬間交織,化成一張巨大的、閃著金屬冷光的符文大網,帶著鎮壓、禁錮、切割的駭人威力,朝陳一凡當頭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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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顯然是精妙的合擊戰陣,七人力量渾然一體,相輔相成,威力遠超簡單相加。大網未至,下方沙地已被無形壓力壓得向下凹陷!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元嬰修士變色的合擊,陳一凡只是抬起了右手。
沒有掐訣,沒有念咒,甚至沒調動多少靈力。
他只是對著那呼嘯落下的暗金大網,五指張開,然后……
輕輕一握。
動作輕得,像是要去摘一朵飄落的雪花。
嗡——!
一聲奇異的、仿佛空間本身被攥緊的顫鳴響起!
那氣勢洶洶、符文流轉的暗金大網,在距陳一凡頭頂尚有十丈時,猛地僵在了半空!不是被擋住,是……“凝固”了!
網上的符文光芒瞬間熄滅,流轉的靈力如同凍住的溪流,徹底停滯。整張大網,連帶其上蘊著的狂暴鎮壓之力,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保持著下壓的姿勢,卻再也落不下一分,也進不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