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天地感覺不到日月更替,只有那片永遠不變的、由鏡光模擬出的朦朧天光,懸在頭頂。
陳一凡在溪邊盤膝坐下,心神沉入體內。胸口那顆冰晶心核正緩慢而堅定地旋轉,絲絲縷縷冰藍色的心元淌過干涸的經脈,像春水滲進龜裂的土地。百倍時光在此刻顯出了它可怕的一面——外頭才幾個時辰,他體內那些沉重的損耗與暗傷,竟已好了三四成。原本縈繞不散的虛弱,正被一股新生的、內斂的力量感悄悄取代。
他分出一縷心神,始終系在云裳懷里的那面古鏡上。
養魂木被小心安置在鏡面上,溫潤的魂力如涓涓細流,不斷滲入鏡中。在百倍時光的催動下,這滋養的效果被放大了百倍。鏡面上,云霓原本淡得快要散去的魂影,此刻清楚了不少,輪廓分明,甚至能隱約看見她的眉眼。那魂體不再冰冷死寂,反倒透出一種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氣,證明著生命猶存。
云裳幾乎眼睛都不眨地看著,連修煉也顧不上了。每隔一陣,她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一下鏡面,感受那越來越清晰的魂息波動,然后露出一個淚光與笑意交織的神情。
不遠處,鐵山正嘿哈有聲地練著拳。拳風激蕩,在這片加速的空間里扯出一連串急促的音爆。他感到自己停滯許久的煉體瓶頸,似乎也松動了一絲。
墨淵安靜打坐,氣息愈發沉凝。花魅的身影飄忽不定,像是在熟悉這片新天地的規則。石金剛幾個也各自抓緊這難得的機緣,默默提升著。
只有林風,顯得格格不入。
他坐在最邊緣,臉憋得通紅,正努力依照最粗淺的引氣法門運轉體內那點可憐靈力。他能覺出這里的靈氣比外面“活潑”不少,吸納起來順暢多了,修煉一天都快趕上過去大半個月。這發現讓他欣喜若狂,練得更加賣力。
可他完全想不通,為什么其他人全都一副“撿了天大便宜”的不激動樣子。他偷偷打量過陳一凡,發現對方的氣息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恢復、壯大,這絕不是光靠靈氣充沛就能解釋的。
“難道……是這地方有古怪?”林風心里直打鼓,卻又不敢問,只得把疑惑和更瘋狂的修煉勁頭一并壓在心里。
——
又不知過了多久(鏡像之內,或許已是數十天之后),陳一凡緩緩睜開了眼。
他體內的傷勢已然痊愈,耗去的心元也補回了七七八八。更關鍵的是,那顆重塑的心核在百倍時光的溫養鞏固下,愈發晶瑩剔透,表面新生的道紋流轉不息,與他的神魂聯系得更緊密了。他對“以心映道”的體悟,也深了一層。
他起身,走向云裳。
云裳察覺他靠近,抬起頭,眼中滿是期盼,也藏著一絲緊張。
陳一凡接過古鏡,指尖輕輕拂過鏡面。鏡中,云霓的魂影凝實如玉,魂息平穩,那微弱的“暖意”已變成了穩定的溫熱,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可以試試下一步了。”他輕聲道。
云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陳一凡屏息凝神,引出一縷極其精純、蘊含自身意志與生機的冰藍心元,緩緩渡入鏡中。這不是強行灌注,而是如同母親安撫嬰孩般,輕柔地包裹住云霓的魂體,引導著養魂木殘余的魂力,更細致地滋養她魂體的每一寸。
這是個精細活,極耗心神。陳一凡的額角,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
時間一點點流逝(這片空間里的時間)。
忽然,陳一凡的手指微微一頓。
鏡中,云霓那長如蝶翼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
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