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司在姑蘇城設立的臨時辦公地點里,氣氛非常沉重。
陳一凡剛才打坐調息,恢復了一些精神,但眉宇間還是帶著疲憊和一股深深的冷意。凌霜嚴肅地站在一邊,鐵山則忙著安置那三個僥幸活下來、但修為大損、神志不清的影閣同伴。
蘇婉像一陣輕煙似的悄悄走了進來,連身上那件沾了泥土的襦裙都來不及換,就直接走到陳一凡面前,把在山神廟看到聽到的一切,還有那枚小小的白色玉珠碎片,全都詳細地報告了。
“……‘鏡架’、‘琉璃盞’、‘養料’、‘鑰匙’、‘尊者’……還有這塊碎片。”蘇婉的聲音雖然還保持著冷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顯露出她內心的不平靜,“屬下推測,林家全家被殺,并不是因為仇殺,而是被當成了某種……煉制‘琉璃盞’里那種液體的‘養料’。那個‘鏡架’應該是布置陣法的核心器物。而他們嘴里說的‘鑰匙’……”她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陳一凡,“好像和司主您有關系,但具體指的是什么,還不清楚。”
陳一凡接過那枚玉珠碎片,手指碰到它,一股清冷的異香和微弱的琉璃氣息傳了過來,這和他之前感覺到的陣法力量同出一源,但更加精純。他眼神深邃,“鑰匙”這兩個字在他心里打轉,但他暫時壓下了這和古鏡可能有關的聯想,現在的重點是搞清楚血案本身。
“凈琉璃。”一直沉默旁聽的墨淵突然開口了,他手里捧著一卷剛剛從帝都加急送來的古老典籍殘本,“司主,蘇暗察使描述的那種特殊香味,還有這種把生靈轉化成琉璃的特性,和這本《萬邪錄》殘卷里記載的一個古老隱秘流派——‘凈琉璃宗’,有七分相似。”
大家的眼光立刻都集中到了墨淵身上。
墨淵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鏡(這是他習慣性的動作),沉聲念道:“《萬邪錄》上有記載:‘世界上有一個凈琉璃宗,信奉虛無的琉璃境界,不算正道也不算邪道,活動在光明與黑暗的邊緣。他們的力量不是靈力也不是影力,而是采集眾生的靈性、剝離人的七情六欲,煉制成‘凈琉璃膏’,用來追求自身的超脫,想把自己變成琉璃,獲得永恒。他們的方法非常霸道,把活生生的生命看成是修煉的材料,他們走過的地方,常常只剩下琉璃空殼,所有生機都斷絕了。他們的標志是,身上佩戴著‘冷香玉’,氣味像幽蘭,質地像寒冰。’”
“采集眾生靈性、剝離七情六欲……煉制成‘凈琉璃膏’……琉璃空殼……”鐵山倒吸一口冷氣,“他娘的!這跟林家的情況不是完全一樣嗎?!”
蘇婉也明白了:“那‘琉璃盞’里裝的,難道就是用林家三百多口人提煉出來的‘凈琉璃膏’?”
凌霜眼中閃過劍一樣鋒利的光芒:“用一整個家族的性命,來煉自己一個人的超脫?這種行為,天理難容!”
陳一凡用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著桌面。“凈琉璃宗……‘鑰匙’……”他看向墨淵,“典籍里有沒有提到‘鏡架’或者‘鑰匙’?”
墨淵搖了搖頭:“殘卷只有大概的記載,其他的不清楚。只提到這個宗派信奉‘虛無琉璃境’,追求變成琉璃得到永恒,但具體的修煉方法、宗門在哪里,還有‘鏡架’、‘鑰匙’到底是什么,都沒有描述。這個流派在一千年前曾經偶爾出現過,造成過幾起類似的慘案,但后來就消失不見了,世上的人都以為他們的傳承已經斷了。”
線索似乎指向了一個古老而殘忍的、隱藏在世外的宗門。但是動機呢?為什么選中林家?為什么現在又重現?
“林家最近的動向,查得怎么樣了?”陳一凡看向蘇婉。
蘇婉立刻回答:“根據屬下之前的調查和林家幸存旁支提供的信息,林家最近半年,沒有什么明顯的不對勁,和各方勢力的交往也算正常。唯一值得注-->>意的一點是,大概三個月前,林家家主林嘯天曾經秘密接待過一位訪客,據他的心腹下人隱約聽到的幾句話,好像涉及一樁關于‘古鏡’的交易,但具體內容不清楚,之后林家也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