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七天,陳一凡便在這城西別院住下,開始了云逸先生親授的閉關修煉。此院顯然并非凡俗居所,內設玄奧聚靈陣,靈氣遠比外界精純濃郁,更有嚴密結界隔絕內外,確保修煉不受打擾。
云逸先生的指點方式頗為獨特,并不傳授新的招式法術,而是將全部心力都傾注在最根本之處——引導陳一凡更深切地體悟與掌控自身的心武之力。
第一日:凝元如絲。云老讓陳一凡在一間特備的靜室中盤膝入定,摒除所有雜念。他指導陳一凡,莫再將心元視為一股龐大粗糙之力強行催動,而是嘗試將其分化、細化,操控其如蠶絲般纖細柔韌,使之能滲透至每寸經脈、每塊骨骼,乃至意念深處。此過程極為枯燥耗神,初時陳一凡全無頭緒,心元稍一分散便如野馬脫韁,常弄得心神疲憊。幸有云老以自身溫和磅礴氣息如水導流般耐心引領,陳一凡漸入門徑,對心元的掌控日趨精微。
第三日:意動則元隨。待陳一凡初窺精細操控之門,云老便引導他將心元與自身意志更緊密相合。所求不再是先起念后催元,而是追求意念所至、心元自然生發隨之的境界。為助其體會,云老取一片尋常竹葉懸于半空,要求陳一凡不假外物、不發聲息,僅憑內心一個“落”的念頭令竹葉飄下。此事看似簡單,卻需對心元有近乎本能的深刻掌控。陳一凡屢試屢敗,竹葉或被他未臻精純之力震飛,或紋絲不動。直至日暮時分,方得初成——竹葉隨其心念微動,悄然旋轉飄落。那一刻,他清晰感到自身與心元之間,似建立起一種全新而緊密的聯系。
第五日:窺見真我。云老將陳一凡引至院中一口古井旁。井水幽深,映照著天光云影。“靜觀井水,”云老語聲平和,“你需看的,非止水面倒影,更要借此得見你的‘本心之相’。心武之道,修的是此心。心若不明不堅,縱得偉力,終是虛浮。”陳一凡依凝神注視。初時只見自身模糊面容,待心神漸沉,井水恍若透明,他仿佛窺見內心最深處——那里有因昔日宗門慘變留下的悲憤,有于影閣獨守底線時的孤寂,亦有對前路未知的些許迷茫。然在此之下,他更見一份不愿隨波逐流、欲憑本心明辨守護的堅韌意志。至此,他方明云老深意:心武之力,根源在此心,心念愈純愈堅,所生之力便愈真愈強。
七日之間:護法與考較。那名為凌霜的白衣女子,始終如一道靜默的影子,守在陳一凡修煉之地不遠處。她語極少,然陳一凡能清晰感知其清冷目光時常落于己身,尤在他突破或遇阻之時。她雖未再如初遇時出手試探,然此無形關注本身亦成一種督促,令陳一凡不敢有絲毫懈怠。偶在他全神演練心元操控之際,凌霜會看似隨意地輕彈一道極細微、幾不可察的劍氣擾其心神,以考較他于外擾下維持心元穩定之能。
第七日,月圓前夜。陳一凡靜立庭中,夕暉為他周身鍍上金邊。經此七日不輟淬煉,他形貌未有大變,氣質卻愈發內斂沉凝,雙目間偶有精芒流轉,對周遭感知亦達前所未有之敏銳。他心念微動,一縷凝練如實質的心元之力便悄然匯于指尖,隨其心意變幻形態,真正如臂使指,操控由心。
云逸先生旁觀其狀,面現滿意之色,頷首道:“善。七日筑基,雖未能令你境界突飛,卻為前路打下堅實根基,令你對心武本質領悟更深。明日遺跡之行,其中有何機緣,便看你自身造化了。”
連素來清冷的凌霜亦難得主動開口,其聲依舊若冰泉相擊,卻似少了幾分初時的疏離:“你的心武,較之七日之前,純粹凝實許多。”
陳一凡轉身,先對云老深施一禮:“多謝云老七日悉心指點,晚輩感激不盡。”復對凌霜頷首致意:“亦謝過凌霜姑娘護法之情。”
簡單告退后,陳一凡獨至院中,細察體內那浩如煙海、磅礴無匹卻又運轉隨心的心元之力。這七日得云老點撥,確令他獲益匪淺。然一奇特感受始終縈繞心頭——他清晰察覺,自身力量在“量”上并未飛躍,那屬于十境“心劍”的根基依-->>然穩固。然某種踏入高境后便長久存在的細微滯澀感,卻于此七日內悄然消散,恍若從未有過。
云老目光如炬,似已看穿他心中所思,撫須笑問:“一凡,你是否覺得,老夫這七日所授,并未為你增添半分元力總量,反似在助你卸去某種無形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