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崖事件,猶如一顆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迅速在暗流中擴散。李昊被手下抬回影閣時那副重傷狼狽的模樣,所引起的震動遠超陳一凡的預估。然而,預料中的雷霆震怒與嚴厲懲處并未即刻降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倍感壓抑的、反常的寂靜。
陳一凡被一紙調令匆匆召回帝都總部。他并未被直接送往審訊堂,反而被安置在一間布設了多重隔絕陣法的靜室之中,美其名曰“協助調查,暫避風頭”。
靜室之內,唯有點點螢石散發著清冷光輝。陳一凡盤膝而坐,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已然破碎的蝕骨片。此物質地特異,非金非玉,觸手冰涼。其表面殘留的魔氣雖被李昊用于栽贓,但在骨片深處,卻隱隱透出一股難以喻的、萬物歸寂般的詭異氣息,與尋常魔修的狂暴路數截然不同。
“蝕骨片……三年前秘庫失竊……”陳一凡闔上雙目,精神高度集中,心元之力如無數極細的絲線,緩緩滲入骨片最細微的結構之中。他的“心覺”開始逆向追溯,目標并非那淺層的魔氣,而是這骨片被煉制時,所留下的、幾乎微不可察的意志印記。
恍惚間,他“看”見的并非魔氣森森之景,而是一片茫茫無際、萬物消亡的灰色虛無。一道模糊的身影立于這死寂之中,手法精準而冷酷,將源自某種未知存在的本源死氣,與極其精純的靈能混合,強行封入特制的骨材之內。那手法,絕非尋常魔修或影閣禁術所能企及,帶著一種超乎此界認知的、純粹的冰冷。
“這不是魔修的手段,甚至……不完全是此界手段。”陳一凡驀然睜眼,眸中精光一閃,“‘彼岸’……難道這個神秘組織,已然將觸角伸入了影閣秘庫?”
正當他沉思之際,靜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來者并非預想中面容冷峻的執法者,而是一位身著素白長裙、氣質清冷如雪的女子。她容貌極美,眉宇間卻凝著一抹化不開的憂色——正是保守派副閣主柳清玄的得力臂助,四級執事蘇蕓。
“陳師兄,”蘇蕓語聲輕柔,卻難掩急切,“柳副閣主命我前來。情況緊急,長話短說。李昊重傷之事,趙副閣主雷霆震怒,已聯合數位裁決長老向影尊施壓,要求嚴懲于你。但蹊蹺的是,影尊并未即刻表態,反而下令封存了所有與黑風崖事件相關的卷宗,包括云夢澤案。”
陳一凡眉峰微蹙:“影尊親自干預?”這有違常理。通常此類內部傾軋,只要不動搖影閣根基,那位超然的存在極少過問。
蘇蕓頷首,將聲音壓得更低:“更奇怪的是,就在昨夜,看守秘庫的一名老執事突然暴斃,其死狀……與這蝕骨片上殘留的死寂氣息,頗有幾分相似。柳副閣主懷疑,秘庫失竊案與如今蝕骨片重現,背后所牽扯的,恐怕遠非派系斗爭如此簡單。趙副閣主那邊,或許也只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
陳一凡心念電轉,將手中骨片殘骸遞予蘇蕓:“蘇師妹,你且仔細感知此物深處那股氣息,看看與那暴斃老執事的死狀,是否同源?”
蘇蕓依接過,凝神感知片刻,臉色驟然變得蒼白:“不錯!正是這種萬物歸于死寂的虛無感……陳師兄,你的意思是?”
“李昊所用蝕骨片,不過是拙劣仿品,但其核心材料或煉制手法,恐怕與三年前失竊的真品,乃至眼下這樁命案,皆出自同一源頭。”陳一凡霍然起身,目光銳利如刀,“有人不僅在利用影閣內部矛盾興風作浪,更可能在借助某種禁忌力量,行極端危險之事。黑風崖流匪,云夢澤長老,秘庫老執事……這些,或許都只是這盤大棋中的部分棄子,或者……是被滅口了。”
話音未落,靜室外的隔絕陣法陡然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仿佛被什么無形之物悄然觸碰。陳一凡與蘇蕓同時心生警兆。
“有人在外窺探!”蘇蕓低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