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開始用“夢見他、守護他”的方式,來喚醒并承擔起屬于自己的那份責任。
這不再是單向的庇護,而是一種雙向的守護。
沉吟良久,蘇清微落筆,在卷宗的末尾寫下了一行全新的批注:“準許試行,統一命名為‘代守計劃’,記錄所有數據,呈報中樞。”
這股無聲的浪潮,甚至蔓延到了人跡罕至的北荒。
青羽童子正帶領著新一代的夢羽小隊,進行例行巡查。
飛越一處廢棄的靈力導槽時,他忽然感覺雙翼傳來一陣微不可察的沉重感,仿佛被下方某種安寧的氣場所吸引。
他心中好奇,悄然降落在一旁的巖石上。
只見導槽邊那座早已廢棄的夢憩亭內,竟蜷縮著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浪者和幾只瘦骨嶙峋的野狗。
無論是人是獸,此刻竟都進入了同一種呼吸頻率的深眠之中,神態安詳。
更奇特的是,他們每一個沉睡生靈的頭頂,都若有若無地浮現出極淡的金色霧氣,與西疆那株母金花的氣息同源。
青羽童子凝神細察,天賦神通讓他得以窺見一絲夢境的殘影。
他竟在其中一只老狗的夢境中,捕捉到了一個模糊而滑稽的畫面:林歇躺在草棚里打著響亮的呼嚕,而小石則像個小大人一樣,抱著膝蓋坐在門檻上,手里拿著一根樹枝,正一本正經地在地上畫著一張歪歪扭扭的“值班表”。
青羽童子啞然失笑,收斂氣息,振翅高飛。
他想,原來連不會說話的生靈,也開始排班上崗了。
當夜,林歇在層層疊疊的夢境包裹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不再是那個高懸于夢網之上、孤獨的觀察者與守護者,而變成了一個被無數溫暖夢境包裹著的旅人。
他“看”到,南疆的織女韓九娘在織布機前打著盹,手中的梭子卻自行穿梭,織出絢爛的云錦;他“聽”到,風雷谷的莫歸塵在批閱公文時伏案而眠,桌上散亂的奏折,上面的字跡竟自行排列,組合成最優的解決方案;他“感覺”到,東海之濱,那個繼承了石傀子使命的石心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田埂上曬太陽,嘴角含笑,而她身邊的一排排秧苗,正無風自動,齊刷刷地扎進濕潤的泥土里。
他終于確信——這個世界,真的學會了如何在安睡中,解決自己的問題。
這個世界,真的學會了“躺著活下去”。
一聲悠長的輕嘆,自他意識深處發出,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終于徹底放松下來,翻身側臥,將臉深深埋進自己的臂彎,像是徹底交出了最后一道防線,將整個世界的安寧,都托付給了這個世界本身。
而在千里之外的小山村里,那張破舊的草席上,覆在無形身軀上的小毛毯,忽然輕輕地、滿足地鼓動了一下,仿佛有誰在最深沉的夢里,安心地裹緊了它。
隨著“代守計劃”的推行,一股前所未有的研究熱潮在中樞府內興起。
堆積如山的玉簡被送到了風雷谷總管莫歸塵的案頭,他被蘇清微任命為該計劃的首席數據分析師。
莫歸塵是個極致的理性主義者,他不相信任何虛無縹緲的奇跡,只相信可以量化和推演的數據。
為了掌握第一手資料,他拒絕了待在中樞府的安逸環境,選擇親自前往一個“代守”活動最頻繁的地點進行歸檔整理。
他的第一站,就選在了東洲邊境,一座毫不起眼的夢憩亭。
那里,剛剛上報了一批最為奇特的夢境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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