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魂魄中的所有力量徹底燃盡,意識陷入永恒的黑暗。
詭異的是,禁閉室中,他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所有表情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安詳的微笑。
當晚,云崖子悄然來到蘇清微的住處,手中托著那塊樸實無華的歸夢石。
他沒有詢問白日的入夢之行,只是將靈力注入石中。
石面光華流轉,浮現出一幕幕模糊卻震撼的景象:一個又一個身影,被那顆暗紅色的“夢心”選中,試圖成為守夢人。
他們或反抗,或順從,或試圖掌控,但最終都失敗了,整個魂魄被“夢心”吞噬,化為夢網的養料。
畫面流轉,直到第七個身影出現,那正是林歇。
“看清了嗎?”云崖子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歷代守夢人都非自然更替,而是被‘夢心’主動選擇、捕獲,并試圖改造。失敗者,皆為薪柴。你們以為他是在救人?其實,他自己也在被重塑。這第七人之所以能成,恰恰是因為他骨子里,從不在乎自己‘會成為誰’。”
話音未落,云崖子懷中,一直沉默如石的石傀子忽然睜開眼,用它那干澀僵硬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舊約重立之日,便是舊我消亡之時。”
蘇清微心頭一緊,還想再問,石傀子卻已重新閉上眼,恢復了死寂。
夢網核心地帶,林歇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他當然察覺到了那幾道窺探的目光,一道來自柳如鏡,充滿了不甘與掙扎;另一批則像是一群好奇的雛鳥,小心翼翼。
他覺得有些好笑,隨手截取了一段虛假的記憶片段,稍加剪輯,便放了出去。
那段記憶里,他身披染血白袍,手持長劍,于萬千妖魔中殺出一條血路,劍氣縱橫九萬里,最終登臨仙榜榜首,萬仙來朝。
就在他即將戴上象征無上榮耀的仙帝冠冕的時刻,整個畫面突然“咔”地一聲被按下了暫停。
畫面中的林歇,連同周圍金碧輝煌的場景一起,瞬間凝固。
緊接著,林歇懶散的聲音響起:“唉,這劇本太累了,打打殺殺的,腰疼。算了,不演了。”
話音一落,這段被暫停的“英雄史詩”影像被他隨手一揉,打包成一個光球,然后精準地投送至每一個接觸過夢引符之人的夢境中。
光球炸開,化為一行醒目的大字:“奮斗模擬器體驗版結束,歡迎訂閱‘咸魚人生實錄’。”
次日清晨,玄霄山外門炸開了鍋。
十七名向來勤勉刻苦、被視為未來之星的外門弟子,竟不約而同地集體遞交了辭呈。
理由出奇的一致,只有短短一句話:“我想去當個守夢志愿者。”
同一時間的凌晨,玄霄山后山那片埋葬著歷代先輩的墳場。
負責灑掃的老掃墓人打著哈欠,提著掃帚,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可當他走近一片墓碑時,卻悚然一驚。
他發現,一夜之間,所有墓碑的背面,都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細小劃痕。
他湊近了,借著微弱的晨光仔細一看,頭皮瞬間發麻——那竟是無數個重復的小字,筆跡稚嫩,仿佛孩童所書:“睡好了再來找我”。
老掃墓人嚇得魂不附體,掃帚一扔,轉身就要去向執事長老報官。
可他剛跑出兩步,一只毛茸茸的小東西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腿。
他低頭一看,是那只不知從哪兒跑來的小黃狗。
被它這么一蹭,老頭心中那股滔天的恐懼竟瞬間平息,腦子里沒來由地冒出一個念頭:“對啊……死了都不得安生,活著干嘛非得拼命?”
他愣在原地,喃喃自語,隨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天大的道理,撿起掃帚,慢悠悠地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往床上一躺,片刻便鼾聲大作。
而在那無人能及的夢網最深處,林歇凝望著眼前那顆規律搏動、散發著磅礴生命力的暗紅色“夢心”。
他與它對峙了許久,終于,第一次主動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溫熱的、仿佛活物般的表面。
他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慵懶似乎淡去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人能懂的復雜笑意,輕聲問道:“你說……咱們合伙干這事,到底是誰利用了誰?”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的氣息開始發生一種微妙而深刻的轉變,周遭的空間也隨之泛起無形的漣漪,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契約,即將在寂靜中被重新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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