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充滿了戲謔與挑釁,讓陸鳴的臉色由青轉紫。
他知道,這小子是在逼他表態。
如果他追上去,就等于默認了這是一場師徒間的考驗,而非抓捕;如果他不追,就等于當著眾人的面,被一個苦役耍了。
就在陸鳴猶豫的剎那,楚小蠻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的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沒有絲毫遲疑,雙腿猛地發力,如同一頭矯健的雌豹,朝著林歇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林歇并未走遠。
他施展的乃是夢境中的一種身法,名為“夢駝滾”。
此身法發動時,身形如駝峰起伏,時而化作滾輪疾馳,時而又如幻影般飄忽不定。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在山林間穿梭,身后留下一個個清晰可見的殘影。
這些殘影并非毫無意義的虛像,每一道殘影都定格了他發力、轉身、借勢的一個關鍵瞬間。
這是他刻意留給楚小蠻的“考題”,也是一份無聲的“傳承”。
他要看看,這個看似普通的女孩,究竟能從他的動作中領悟到多少,她的血脈深處,又潛藏著怎樣的力量。
楚小蠻緊追不舍。
起初,她只能憑借蠻力死死跟在后面,累得肺部如同火燒。
但漸漸地,她發現林歇留下的那些殘影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開始模仿,身體也下意識地調整著呼吸和步伐。
一股滾燙的熱流,忽然從她的心臟深處涌出,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那是沉寂已久的血脈之力,在外部強烈的刺激和她自身極限的壓榨下,終于被喚醒了一絲!
她的速度陡然暴增,原本沉重的雙腿變得輕盈無比,眼前的世界仿佛也慢了下來,林歇的每一個動作在她眼中都變得清晰無比。
她看懂了!
那不是簡單的奔跑,而是一種將全身力量擰成一股繩,在滾動與跳躍之間無縫切換的絕妙法門!
眼看林歇的身影即將消失在一片陡峭的崖壁之上,楚小蠻銀牙一咬,將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盡數灌注于雙腿。
她腳下的地面轟然一沉,龜裂開來,而她的身體則像一支離弦之箭,沖天而起!
一丈,五丈,八丈……十丈!
她竟憑著血脈爆發的瞬間力量,硬生生躍起了十丈之高,如同一只展翅的飛鳥,在空中劃出一道驚人的弧線,精準地朝著林歇的后背撲去。
林歇似乎早有所料,他沒有回頭,只是在楚小蠻即將撞上他脊背的瞬間,身體微微一沉,卸去了大半的沖擊力。
女孩的雙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衫,整個人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了他的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香汗淋漓,再無半分力氣。
山風吹過,林間一片寂靜。
良久,林歇才懶洋-洋地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驚訝。
“有點意思。”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對精疲力竭的楚小蠻而,卻不啻于天籟。
她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巨大的喜悅淹沒了身體的疲憊,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掛著一絲傻笑,就這么趴在林歇背上,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林歇背著女孩,在山林間緩步而行。
他看似輕松,實則體內的夢境之海正掀起驚濤駭浪。
剛才施展“夢駝滾”并留下傳承烙印,對他而消耗巨大。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意識核心處那枚孕育著一切力量的“夢胎”,表面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回到那間已經無人敢靠近的木屋,他將楚小蠻輕輕放在床上,自己則盤膝坐下,心神沉入意識深處。
夢胎的裂痕雖小,卻如白玉上的瑕疵,不斷逸散著他的本源力量。
正當他準備耗費心神去修補時,夢胎內部忽然亮起一點柔和的銀光。
光芒中,一只通體如玉、比巴掌略大、形態酷似蠶寶寶的生靈緩緩浮現,它親昵地蹭了蹭夢胎的裂痕。
這是他的伴生圣靈——夢蠶娘。
夢蠶娘張開小口,吐出一根晶瑩剔透的銀色絲線,隨即化作一架微縮的銀梭,開始在裂痕處來回穿梭。
它的動作優雅而古老,每一梭都仿佛在編織著大道的軌跡,將那些逸散的本源之力重新織回夢胎之中。
隨著銀梭的舞動,一道模糊不清的意念傳遞到林歇的腦海里。
那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太古,帶著一絲欣慰與落寞。
“織夢者……未亡……”
林歇的心神為之一震。
織夢者,一個只存在于他傳承記憶最深處的禁忌名詞,代表著一個早已逝去的輝煌族群。
夢蠶娘的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無盡的漣漪。
不知過了多久,裂痕被完美地修補完畢,夢蠶娘也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隱入夢胎之中。
林歇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精神層面的損耗雖然補回來了,但肉體卻傳來一陣強烈的虛弱與空虛。
他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一聲比一聲響亮。
那是一種從身體最深處發出的,對于高熱量、高油脂食物的原始渴望。
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前幾日楚小蠻送來的那個油紙包,以及從包裹縫隙中隱隱透出的那股煙熏火燎的獨特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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