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剛從石頭后面沖出來,正一臉震驚地看著這一幕的赤霄,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就被那個倒飛過來的身影一把薅住了后領子。
就像是拎一只小雞仔。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就這樣同時被扯向那個扭曲的黑洞。
狂風呼嘯,金光與黑暗交織。
就在即將徹底消失的那一瞬,朔離扭過頭,看向了那個依舊站在原地,搖搖欲墜的白衣身影。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林會琦那雙素來冰冷的藍眸里,此刻盛滿了某種名為錯愕的情緒。
“朔――”
朔離忽然笑了一下。
哪怕她的左手還在滴著血,少了三根指頭的手掌看起來觸目驚心。
哪怕她下一秒就要被卷入未知的危險之中。
她還是扯動嘴角,沖著林會琦眨了眨那只沒有被血糊住的左眼。
那種熟悉的戲謔光芒,再一次在那雙黑眸里跳動。
“林師姐。”
她的聲音有些飄忽,清晰地鉆進了林會琦的耳朵里。
“痛不痛啊?記得用最好的傷藥,你那么厲害,可不能留暗傷了。”
“別太想我哈,去去就回。”
話音落下,那道黑色的漩渦猛地收縮,將那一青一黑兩道身影連同那面金鏡一起,徹底吞噬殆盡。
“轟――”
天地間最后一點金光隨之消散。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漫天的煙塵還在緩緩飄落。
“……”
風停了。
世界重新歸于死寂。
林會琦仍保持著那個站立的姿勢。
那股壓得她骨骼咯吱作響的恐怖威壓已經消失得干干凈凈,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身體的控制權重新回到了自己手里,凝滯的血液開始再次流動,伴隨著一種像是有無數螞蟻在經脈里爬行的酸麻刺痛。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
“咔噠。”
早已布滿裂紋的流霜劍發出一聲哀鳴,從她無力的指尖滑落,磕碰在身下那塊焦黑的巖石上。
林會琦有些遲緩地抬起頭――
那里什么都沒有。
“朔離……”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那句沒心沒肺的笑語。
“別太想我哈,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
那是渡劫期的法寶。
僅僅是威壓的余波就讓元嬰后期的她跪地不起,七竅流血。
而那個只有元嬰初期,總是喊著“保命要緊”、“積分第一”的家伙,卻在那一瞬間,徒手抓住了那東西。
――為了什么?
林會琦低下頭,視線落在了身前那片狼藉的碎石堆里。
那有一攤觸目驚心的血跡,還沒干涸,在焦黑的泥土上顯得格外刺眼。而在血泊之中,三根蒼白的斷指靜靜地躺在那里。
斷口整齊,是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大力硬生生扯斷的。
從來沒有人……
從來沒有人會為了她做到這一步。
在林家,她是必須完美的繼承人,是家族榮耀的象征;在宗門,她是高不可攀的峰門弟子,是眾人仰望的標桿。
所有人都覺得她強大、冷漠、無堅不摧。
甚至是她的弟弟――
“……不麻煩。”
林會琦喃喃自語。
“這就是你說的……不麻煩嗎?”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氣的空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眸里的迷茫與錯愕已經消失了。
白衣女修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用玄冰雕琢而成的玉盒,珍重無比地將那三截斷指放入其中,收好。
然后,她俯下身,拾起了幼年就伴隨著她成長的流霜,在她握住劍柄的那一刻,森寒的劍意再次沖天而起。
雖然衣衫染血,雖然氣息紊亂,但那股屬于劍修的脊梁,此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等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