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仿佛無窮無盡,螺旋向下,深入大地腹地。空氣變得陰冷潮濕,帶著一股泥土和巖石的腥氣,以及一種更古老、更難以名狀的氣息,仿佛時間在這里凝固了千年。手電筒的光束是這絕對黑暗中的唯一依靠,在濕滑的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光斑,也照亮了腳下需要萬分小心的臺階。
    兩人都沉默著,全神貫注于腳下的路和周圍的動靜。阿坎的呼吸因為傷痛和持續的跋涉而略顯粗重,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始終保持著警惕的姿態,匕首緊握在手。陸青璃緊跟其后,一手緊握手電,另一只手不時觸摸著口袋里的鑰匙碎片和懷中的獸皮卷,仿佛能從這些古老的物件上汲取一絲勇氣。
    不知走了多久,地勢終于變得平緩,狹窄的階梯通道匯入了一條更為開闊的地下甬道。甬道顯然是人工開鑿的,兩側石壁相對平整,上面布滿了厚厚的苔蘚和某些發光菌類,散發出幽幽的綠光,使得這里不再需要完全依賴手電照明。一種詭異的、非自然的微光彌漫在空氣中,能見度反而比階梯上好了不少。
    “小心,這里可能有機關,或者……別的什么東西。”阿坎壓低聲音,示意陸青璃放慢腳步。他仔細觀察著地面和墻壁,尋找任何不自然的縫隙或凸起。
    甬道向前延伸,寂靜得可怕,只有偶爾從巖頂滴落的水珠聲,在空曠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這種死寂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心悸。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前方出現了岔路。三條幾乎一模一樣的甬道出現在他們面前,分別通向不同的方向。每條甬道的入口處,石壁上都刻著一個巨大的符號。
    左邊的符號,是一個簡化的心臟圖案,中心似乎有一個孔洞,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中間的符號,是一只凝視前方的眼睛,線條銳利,給人一種被窺視的感覺。
    右邊的符號,則是一道曲折的閃電,透著一股不安分的躁動氣息。
    “三條路……”陸青璃蹙眉,再次拿出獸皮卷。卷軸邊緣的注釋中,確實提到了“心之試煉”,但并沒有具體說明是怎樣的試煉,更沒有提到三條道路的選擇。
    “心、眼、閃電……”阿坎沉吟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三個符號,“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試煉’。我們需要選擇一條路,或者……找到正確的路。”
    他嘗試將一塊小石頭扔進中間那條刻著眼睛符號的甬道。石頭滾入黑暗,沒有觸發任何明顯的機關,但就在石頭消失在手電光范圍外的瞬間,阿坎猛地感到一陣心悸,仿佛有什么東西順著那目光回溯而來,窺探了他的內心一角,讓他瞬間冒出了冷汗。
    “這條眼之路,不對勁。”阿坎臉色微白,迅速收斂心神,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才緩緩退去。
    陸青璃也感到了瞬間的不適,那是一種思維被強行翻閱的毛骨悚然。她將目光投向左邊的心臟符號。當她凝視那顆“心”時,懷中的鑰匙碎片再次傳來了清晰的溫熱感,甚至微微震動起來。
    “是這邊。”陸青璃肯定地說,她舉起微微發光的鑰匙碎片,“它在指引我。‘心之試煉’,或許需要用它來開啟。”
    阿坎點點頭,他對陸青璃和鑰匙碎片之間的感應已經不再懷疑。“好,就走左邊。跟緊我,隨時準備應對任何情況。”
    兩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左邊那條刻著心臟符號的甬道。一進入其中,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一種低沉、緩慢、如同心跳般的搏動聲開始從四面八方傳來,越來越響,震動著人的鼓膜和胸腔。
    咚……咚……咚……
    這聲音仿佛來自地底深處,又仿佛來自他們自己的身體內部,帶著一種原始的、令人不安的節奏。手電光下的苔蘚綠光似乎也隨著這心跳聲明滅不定。
    甬道并非筆直,而是蜿蜒向前。走了大約百米,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圓形的石室。石室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奇異的裝置。
    那是一個石質的基座,基座上方,懸浮著一顆巨大的、由某種半透明紅色晶石雕刻而成的心臟模型!這顆“心”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內部的脈絡結構,它正在緩慢地、有力地搏動著,之前聽到的心跳聲,源頭正是這里!心臟模型的中心,有一個明顯的鑰匙孔形狀的凹陷。
    而在心臟模型的前方,地面上銘刻著一圈復雜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能量波動。
    “看來,這就是試煉了。”阿坎警惕地沒有立刻靠近,而是仔細打量著石室周圍。石室除了他們進來的入口,沒有其他出路。唯一的可能性,就在那顆搏動的水晶心臟上。
    陸青璃走上前,她能感覺到鑰匙碎片在手中發燙,與那顆水晶心臟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她深吸一口氣,對阿坎說:“看來,需要把鑰匙放進去。”
    “小心點,青璃。”阿坎緊握匕首,站到一個可以隨時策應的位置,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四周,防備可能出現的陷阱或守護者。
    陸青璃一步步走向那圈符文。當她踏足符文范圍的瞬間,整個石室輕微震動了一下,周圍石壁上的苔蘚光芒大盛,將室內映照得一片詭異的紅綠色。同時,一股強大的精神壓力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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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青璃的眼前景象猛地一變!
    她發現自己不再身處陰冷的地下石室,而是站在一片火海之中!熟悉的實驗室場景在燃燒,刺耳的警報聲、baozha聲、還有……父親陸文淵最后那聲焦急的吶喊:“青璃,快跑!拿著它,永遠別回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在火海中猛地將她推開,然后被掉落的橫梁吞沒……
    “爸爸!”陸青璃失聲痛哭,想要沖過去,卻被無形的力量拉住。
    場景再變,她又回到了巴郎寨,但這一次,是黑水公司士兵沖入寨門的瞬間!子彈呼嘯,村民慘叫著倒下,巖摩長老揮舞著木杖,卻被一顆子彈擊中胸膛,鮮血染紅了他蒼老的軀體,他回頭,用盡最后的力氣對她喊:“快走……阻止他們……”
    “不!長老!”陸青璃心如刀絞。
    幻覺接踵而至,她看到阿坎為了保護她,身中數彈,倒在她面前;看到梭溫獰笑著打開了那扇毀滅之門,無盡的黑暗吞噬一切;看到自己孤身一人,在無盡的黑暗中墜落,被恐懼和絕望徹底淹沒……
    這些她內心最深的恐懼、最痛的記憶、最壞的預想,被放大、被扭曲,如同潮水般沖擊著她的精神防線。那低沉的心跳聲仿佛化作了嘲笑和催促,試圖將她推入崩潰的深淵。
    “是幻象!青璃,守住本心!那是假的!”阿坎焦急的聲音仿佛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他看到陸青璃僵立在符文圈內,臉色慘白,渾身顫抖,淚流滿面,顯然正在經歷極其可怕的精神沖擊。他想沖過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場擋在符文圈外,無法逾越!
    陸青璃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碎。絕望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她的心臟。放棄吧,太痛苦了……一個聲音在她心底誘惑著。
    不……不能放棄……
    父親臨死前的托付……巖摩長老和巴郎寨村民的犧牲……阿坎一路的守護……還有那個可能降臨整個世界的災難……
    如果她在這里倒下,一切就都完了!
    她猛地咬破自己的嘴唇,劇痛讓她獲得了一絲清明。她緊緊握住手中發燙的鑰匙碎片,那真實的觸感和溫熱仿佛成了連接現實的錨點。
    “這些都是假的!我的路……在前面!”她對著幻象發出吶喊,用盡全部意志力,抵抗著精神沖擊,一步步,艱難地朝著中央那顆搏動的水晶心臟走去。
    每一步都重若千鈞,幻象依舊在眼前閃回,但她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懼逐漸被堅定所取代。她回憶著父親筆記中對未知的渴望,回憶著巖摩長老講述傳說時的肅穆,回憶著阿坎沉默卻可靠的背影。
    終于,她走到了水晶心臟面前。那顆心臟搏動得更加劇烈,紅色的光芒幾乎要刺瞎雙眼。她顫抖著,將那塊不規則的黑曜石鑰匙碎片,對準了心臟中心的鑰匙孔凹陷,用力按了下去!
    “咔噠。”
    一聲輕響,仿佛某個精密的鎖具被打開。
    鑰匙碎片嚴絲合縫地嵌入了凹陷處。下一秒,耀眼的紅光從鑰匙碎片與水晶心臟的連接處爆發出來,瞬間充滿了整個石室!那低沉的心跳聲戛然而止。
    所有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陸青璃喘著粗氣,發現自己依然站在石室中,只是額頭上滿是冷汗,渾身虛脫。那顆水晶心臟不再搏動,紅色的光芒也漸漸內斂,變得溫潤。緊接著,心臟模型從中間緩緩裂開,露出了后面的一條隱藏通道!同時,嵌在上面的鑰匙碎片也自動脫落,掉回陸青璃手中。
    “你成功了,青璃!”阿坎立刻沖了進來,扶住有些搖晃的陸青璃,眼中充滿了敬佩和擔憂,“你沒事吧?”
    “沒……沒事。”陸青璃搖搖頭,雖然精神疲憊,但闖過試煉的成就感讓她振奮了不少,“我們快走!”
    兩人毫不猶豫地踏入了新出現的通道。就在他們進入后不久,身后傳來了機關運轉的聲音,那條裂縫似乎正在緩緩閉合。
    這條新的通道比之前的更加古老,石壁上的雕刻風格更為粗獷神秘,描繪著一些難以理解的儀式和巨大的、非人形的生物。空氣更加陰冷,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威壓。
    他們沿著通道繼續深入,心情卻比之前更加沉重。僅僅是一個“心之試煉”就如此兇險,后面還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著他們。而黑水公司和梭溫,恐怕也不會落后太遠。
    通道的盡頭,又是一片開闊的空間。但這一次,不再是石室,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之大,超乎想象,手電光竟然照不到頂,也望不到對面。腳下是粗糙的巖石地面,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洞窟的中央,橫亙著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隙!裂隙寬度超過十米,下方漆黑一片,隱隱有冰冷的氣流和微弱的水聲傳來,仿佛通往地獄深淵。
    而在裂隙之上,竟然懸浮著幾塊巨大的、發出柔和白光的石板!這些石板排列得并不規則,像是某種巨大的墊腳石,通往裂隙的對岸。對岸,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幽光的入口,那形態,赫然與獸皮卷上描繪的“門”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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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世界之臍的入口?”陸青璃的聲音帶著顫抖。
    阿坎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裂隙的對面,-->>那個入口的前方。
    那里,站著幾個人影。
    借助洞窟中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和對方攜帶的強光手電,可以清晰地看到,為首者正是那個穿著考究、眼神狂熱的梭溫博士!他的身邊,站著幾名全副武裝、神情冷峻的黑水公司精銳士兵!而梭溫的手中,正拿著另一塊形狀不同的黑曜石碎片,與陸青璃手中的那塊,似乎能拼合在一起!
    梭溫也看到了他們,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驚訝、嘲諷和極度興奮的笑容。
    “陸小姐!阿坎先生!真是令人驚嘆的毅力!”梭溫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窟中回蕩,帶著一絲戲謔,“你們竟然能穿過影之路和心之試煉,走到這里!看來,巖摩那個老家伙,還有這把‘鑰匙’,果然都選擇了你。”
    他舉起手中的鑰匙碎片,幽光閃爍。
    “不過,游戲到此為止了。把你們手中的碎片交出來,我可以考慮留你們一個全尸。畢竟,能親眼見證‘神之門’的開啟,是你們無上的榮耀。”
    阿坎將陸青璃護在身后,匕首橫在胸前,眼神冰冷如刀,殺意凜然:“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