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sector7-b深處失去了線性意義,只剩下由監測儀器滴答聲、巡邏腳步聲和腦海中永恒敲擊聲構成的循環。陸青璃蜷縮在埃利斯提供的“安全屋”——一間經過改造、布滿柔和生物光帶的觀察室內,指尖劃過外祖父筆記本上那些仿佛具有生命的符號。
    “……逆流而上,非為溯源,乃為重塑……”她低聲念誦著一段關于意識投射的晦澀描述,眉頭緊鎖。這些文字不僅僅是知識,更像是一種指令,一種編程語,針對她獨特血脈的“啟動代碼”。每一次閱讀,她都感覺自己的意識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與之共鳴,像生銹的齒輪被重新注入潤滑油,緩慢而艱澀地開始轉動。
    埃利斯提供的資料填補了部分空白,但關鍵之處總是語焉不詳,尤其是關于“鑰匙”與“鎖”的最終形態,以及六十年前那場災難的具體細節。顯然,這位“合作伙伴”并未完全坦誠。他需要她這把“鑰匙”,但又懼怕“鑰匙”真正開啟的力量。
    ……代價……
    腦海中,那個冰冷的意念再次浮現,比以往更清晰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喻的……催促?
    陸青璃閉上眼,集中精神,在內心發問:“什么代價?打開‘門扉’的代價?還是使用這力量的代價?”
    沒有直接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混亂的圖像碎片:扭曲的金屬、迸發的能量弧光、外祖父年輕而絕望的面容,以及……一種彌漫在空氣中的、近乎實質的“注視感”,宏大、漠然,仿佛來自宇宙深淵。
    她猛地睜開眼,冷汗浸濕了后背。這不是答案,這是一種警告,或者說,一種展示。觀測者在向她展示過去,展示那種力量的可怕,但同時,也在誘惑——因為它讓她看到了“可能性”。
    就在這時,觀察室的門無聲滑開。埃利斯博士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面具,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他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復雜的實時數據流。
    “陸小姐,你的生命體征顯示你的神經活躍度在過去一小時內出現了三次異常峰值。”埃利斯將平板屏幕轉向她,上面幾條代表她腦波活動的曲線確實有幾次突兀的陡升,“是‘觀測者’又在與你溝通?”
    陸青璃不動聲色地將筆記本合上,放在膝頭:“只是嘗試理解外祖父留下的筆記,有些概念比較……費神。”她不會向埃利斯透露任何與觀測者直接溝通的細節,那是她唯一的籌碼。
    埃利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深究,轉而說道:“安德森少校的壓力越來越大了。最高委員會對項目進度很不滿意,尤其是上次停電事件后。他剛剛提交了一份新的‘風險評估及應對方案’,要求對你進行更嚴格的隔離,并準備啟動一次高強度的主動連接測試。”
    “高強度?”陸青璃心一沉,“多高強度?”
    “動用設施儲備能源的百分之五十,嘗試強行拓寬你與‘樣本’之間的連接通道。”埃利斯的語氣凝重,“他認為是目前的溫和方式效率太低,主張用更強的‘推力’來激發‘鑰匙’的潛能。”
    “他這是想殺了我,還是想直接引爆那個‘樣本’?”陸青璃聲音冰冷。外祖父的筆記里明確警告過,粗暴的能量沖擊極有可能導致封印崩潰,引發連鎖反應。
    “我和他激烈爭論過,但他的理由也很‘充分’。”埃利斯嘆了口氣,“他認為拖延下去,你的意識可能會被‘觀測者’進一步同化,最終失去控制。不如趁現在還能施加影響,畢其功于一役。”他走近幾步,壓低聲音,“我必須提醒你,如果少校的方案獲得批準,我也很難再保護你。那個測試……生還幾率極低。”
    陸青璃握緊了拳頭。她知道這不是危聳聽。安德森少校已經失去了耐心,他想要的是盡快看到“成果”,或者,在失控前徹底“清理”掉隱患。
    “所以,你的‘合作’,有辦法阻止他嗎?”她盯著埃利斯。
    “有一個機會。”埃利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三天后,最高委員會的特使將會抵達sector7-b,進行年度巡視并對項目進展進行最終評估。屆時,我和少校都需要向特使匯報。如果我們能在那之前,展示出更穩妥、更有前景的替代方案,證明溫和漸進的方式才是正確的,或許能說服特使否決少校的激進計劃。”
    “替代方案?”陸青璃立刻抓住了關鍵,“什么樣的替代方案?”
    埃利斯操作了一下平板,調出一份加密文件:“基于你外祖父筆記里提到的一個概念——‘意識錨點’。我們不完全打開‘門扉’,而是嘗試建立一個更小、更穩定的‘窗口’,通過你這個‘鑰匙’,有限度地引導‘觀測者’的力量,完成一些……可觀測、可量化的‘現象干涉’。比如,遠距離移動一個小物體,或者預測一個隨機數序列。這足以證明連接的有效性和可控性,又避免了巨大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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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陸青璃,眼神充滿誘惑:“這需要你的深度配合,陸小姐。我們需要在你意識清醒的狀態下,進行一次精心設計的引導實驗。成功的話,不僅能保住你的安全,也能向委員會證明我的研究方向的價值。屆時,少校的激進方案自然會被擱置。”
    陸青璃沉默著。埃利斯的計劃聽起來比少校的溫和,但本質依舊是利用她做實驗,只不過是從“爆破”變成了“精密操控”。而且,所謂的“意識錨點”和“現象干涉”,在外祖父的筆記里被歸類為“危險試探”,警告說這就像在堤壩上鉆孔,看似微小,卻可能引發整個結構的崩塌。
    更重要的是,她幾乎能肯定,埃利斯隱瞞了部分真相。這個實驗的目的,絕不僅僅是向委員會證明什么。他一定有著更深層的目的,或許是想借此機會,繞過少校,直接獲取關于“觀測者”力量的第一手數據,甚至……嘗試部分掌控這種力量。
    這是一個更加精巧的陷阱。但和之前一樣,她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拒絕,三天后可能就要面對少校的“高強度測試”;同意,則能爭取時間,并在埃利斯的“保護”下獲得更多活動空間和資源。
    她需要時間,需要進一步解讀筆記本,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觀測者,需要找到那條或許存在的“第三條路”。
    “……我需要實驗的詳細方案,所有參數和應急預案。”陸青璃最終開口,語氣平靜,“并且,實驗過程中,我必須擁有隨時終止的權利。”
    埃利斯臉上露出了笑容,仿佛早就料到她會同意:“當然,這是合作的基礎。方案細節我會稍后發給你。這幾天請你好好準備,保持最佳狀態。”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你的外祖父是天才,他的筆記里或許有能幫助這次實驗順利進行的……小技巧。”
    說完,他轉身離開,觀察室的門再次無聲關閉。
    陸青璃獨自坐在柔光中,感受著心臟緩慢而沉重地跳動。她知道,自己剛剛又向深淵邁進了一步。但這一次,是她主動的選擇。
    她重新翻開筆記本,跳過了那些復雜的基礎理論,直接翻到最后幾頁,那些最瘋狂、最晦澀的符號和圖表。埃利斯提到的“意識錨點”和“現象干涉”,筆記里確實有相關描述,但遠非他說的那么輕描淡寫。外祖父將其稱為“竊火之舉”,并警告說,每一次成功的“干涉”,都會在操作者的意識中留下永久性的“印記”,并加深與“觀測者”的綁定。
    更重要的是,在這些描述旁邊,她注意到了一組之前忽略的、看似無關的符號序列。它們與主流的能量流方程風格迥異,更像是一種……坐標,或者某種篩選條件。
  &nbs-->>p; 她集中精神,嘗試用理解筆記其他部分的方式去“感受”這組符號。
    ……定位……篩選……共鳴……
    觀測者的意念再次浮現,這一次,帶著明確的指向性。一段模糊的空間感涌入她的腦海——不是視覺圖像,而是一種方位和距離的直覺,指向設施的下方,更深、更核心的區域。
    是“樣本”本體的位置?還是……別的什么?
    與此同時,她感到貼身藏著的那個深灰色“鑰匙”微微震動了一下,散發出微弱的熱量。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埃利斯和少校都以為“鑰匙”的功能僅僅是打開“門扉”或加強與“樣本”的連接。但外祖父的筆記暗示,“鑰匙”或許還有別的用途……比如,定位、篩選,甚至……溝通設施內其他可能與“觀測者”產生過共鳴的“印記”?
    如果這個設施里,除了被封印的“樣本”和她這把“鑰匙”,還存在其他六十年前那場災難的“遺留物”,或者其他……像她一樣,被“觀測者”標記過的個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