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在腳下轟鳴,奔騰的黑水仿佛蘊藏著亙古的怨怒。那從河水中升騰而起的龐大陰影,并非實體,卻比任何實體更令人窒息。它由流動的漆黑河水與更深的黑暗扭曲而成,沒有固定的形態,不斷蠕動、拉伸、收縮,像一顆搏動的、沒有皮膚的巨大心臟,又像是一團凝聚了所有負面情緒的噩夢。
    它“注視”著他們。陸青璃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冰冷、粘稠的“視線”聚焦在自己手腕上。靈炬紋路此刻灼熱得如同烙鐵,劇烈的搏動幾乎與她的心跳同步,仿佛在發出尖厲的警報,又像是在與那河中的恐怖存在產生某種危險的共鳴。
    “退后!”疤臉的低吼聲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他猛地將陸青璃拉向通道內側,自己則橫刀擋在前方,身體緊繃如臨大敵的獵豹。但他握刀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微微顫抖。面對這種超乎理解的恐怖,連他這樣的戰士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那漆黑的陰影并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河面上空,龐大的無形之軀緩緩流轉,散發出一種近乎凝滯的、貓捉老鼠般的惡意。一種低沉的、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識的嗡鳴聲開始在兩人腦中回蕩,像是無數溺亡者的哀嚎被攪拌混合后的混沌之音。
    陸青璃頭痛欲裂,惡心感陣陣上涌。她死死按住灼熱劇痛的手腕,幾乎無法思考。
    “它…它在等什么?”她艱難地喘息著問。
    “不知道…”疤臉的眼神死死鎖定著那陰影,聲音沙啞,“也許是在試探…也許是在享受恐懼…”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殘破不堪的棧橋,“必須過去!這是唯一的路!”
    但如何過去?那棧橋看起來連一陣風都能吹垮,更別說承受兩個人的重量,還要在那種恐怖存在的注視下。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充斥著冰冷的死亡氣息和腦中的詭異嗡鳴。
    突然,那陰影動了!
    一條由漆黑河水凝聚而成的、粗壯無比的觸須,毫無征兆地猛地抽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并非抽向兩人,而是狠狠砸向他們身旁的巖壁!
    轟!!!
    巨石崩裂,碎屑紛飛!整個崖壁都在劇烈震動!通道口坍塌了一角,大量的碎石嘩啦啦墜入下方的暗河,瞬間被激流吞沒。
    疤臉和陸青璃被震得踉蹌后退,險些摔倒。
    這只是一個警告,一個展示力量的恐嚇。
    那陰影繼續“注視”著他們,嗡鳴聲中似乎帶上了一絲…戲謔?
    它在玩。它在享受獵物絕望的掙扎。
    陸青璃的恐懼幾乎達到了。她背靠著冰冷濕滑的巖壁,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手腕上的灼痛和腦中的嗡鳴幾乎要將她逼瘋。
    就在這時,在那無盡的恐懼和混亂中,一個極其微弱的、不同于嗡鳴和河水轟鳴的聲音,仿佛直接在她心底響起。
    那聲音很輕,很模糊,像是一個即將熄滅的火星。
    “…光…”
    “…排斥它…”
    “…用…光…”
    陸青璃猛地一怔。這聲音…是幻覺嗎?還是…
    她下意識地看向手腕。靈炬的紋路灼熱刺目,那搏動感越來越強,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掙扎著想要出來。
    “…引導…釋放…”那細微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消失。
    是靈炬?!是它在試圖溝通?!勞倫斯博士說過,高階靈炬擁有微弱意識!
    “疤臉!”陸青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變調,“靈炬!它好像…在跟我說話!它說…光!用光排斥它!”
    疤臉猛地回頭,震驚地看向她的手腕,又看向那河中的恐怖陰影。用光?對付這種東西?
    但此刻已沒有時間猶豫和質疑!
    那陰影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戲謔的嗡鳴變成了被冒犯般的憤怒低吼!又一條巨大的觸須抬起,這一次,它對準了通道口,對準了他們!漆黑的河水在觸須頂端凝聚、扭曲,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空洞!
    致命的威脅撲面而來!
    “試!”疤臉咆哮道,眼神決絕,“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陸青璃慌亂無比,她只是聽到了碎片般的詞語,“引導…釋放…啊!”
    她的話音未落,那恐怖的黑色觸須已然轟出!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更強!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
    疤臉怒吼一聲,不退反進,戰刀爆發出全部的力量,悍然劈向那觸須!他試圖為陸青璃爭取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鏘——!!!
    戰刀與漆黑觸須碰撞,發出的卻不是金屬交鳴,而是一種極其沉悶、令人極度不適的爆裂聲!疤臉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后倒飛出去,戰刀脫手飛出,旋轉著墜入下方的暗河!他重重撞在巖壁上,噴出一口鮮血,掙扎著卻一時無法起身!
    而那觸須只是微微一頓,表面蕩漾開一圈漣漪,旋即再次加速,如同死亡的標槍,直刺向因驚嚇而僵在原地的陸青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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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的陰影將她徹底籠罩。
    極致的恐懼反而帶來了一剎那的空白。
    在那空白中,手腕上靈炬的灼熱感和搏動感達到了頂峰!那細微的聲音也變得清晰了一些!
    “——意念——!!”
    幾乎是本能,陸青璃面對著那撲面而來的、由死亡河水凝聚的恐怖觸須,發出了她此生最聲嘶力竭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尖叫與吶喊——并非用嘴,而是用她全部的意志力,聚焦于那灼熱的手腕!
    “光!!!”
    嗡——!!!
    仿佛虛空被點燃!
    一道純凈、熾烈、無法形容其色彩的光芒,猛地從陸青璃的手腕爆發開來!
    那光芒并不強烈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存在感”和“權威性”!它如同一個無形的護盾,瞬間擴張,將陸青璃籠罩其中!
    漆黑的觸須猛地撞在這光芒之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劇烈的、并非聲音而是概念上的“消融”聲響徹整個空間!
    那由邪惡河水構成的觸須,在接觸到光芒的瞬間,前端猛地崩潰、汽化、消散!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那陰影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充滿了痛苦和暴怒的無聲咆哮!整個河面都為之沸騰!更多的觸須瘋狂地抽出,胡亂地抽打著崖壁,引發更多的坍塌!
    但它似乎對那光芒極其忌憚,所有的攻擊都下意識地避開了光芒籠罩的范圍。
    陸青璃癱軟在地,渾身脫力,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手腕處傳來的、如同火焰燃燒后的余燼般的熾熱和麻木。那爆發出的光芒迅速黯淡、收斂,最后只剩下她手腕紋路處一絲微弱的、如同余溫般的瑩白光澤,若隱若現。
    通道內一片狼藉,碎石遍布。
    “咳咳…”疤臉掙扎著爬起來,抹去嘴角的血跡,難以置信地看著癱坐在地的陸青璃,又看向那在河面上瘋狂舞動、卻不敢再靠近的恐怖陰影。
    “走!”他強忍著傷勢,一把拉起幾乎虛脫的陸青璃,“趁現在!”
    他不再看那棧橋是否牢固,也不再顧忌腳下的高度和奔騰的河水。生存的機會稍縱即逝!
    他半扶半拖著陸青璃,沖上了那搖搖欲墜的金屬棧橋!
    棧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劇烈晃動,銹蝕的螺栓不斷崩落。腳下的-->>木板紛紛碎裂,露出下面令人眩暈的黑暗和咆哮的黑水。
    每一步都像是在地獄邊緣行走。
    河中的陰影發出不甘的咆哮,卷起滔天黑浪,瘋狂沖擊著崖壁,試圖用這種方式間接摧毀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