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映照著她沉靜如水的側臉,那雙眸子里沒有絲毫退縮,只有近乎冷酷的決斷。
    趙坤看著她的動作,又看看那令人絕望的黑水鐵鏈,猛地一跺腳,臉上閃過掙扎,最終化為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媽的!拼了!李元,不想死就跟上!抓著鏈子總比被那些怪物撕碎強!”
    他也開始學著陸青璃的樣子整理裝備,并將那面玄鐵令牌死死綁在手臂內側。
    李元哭喪著臉,看著兩人,又回頭望了望那具巡狩使的尸體的方向,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哆哆嗦嗦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準備。
    陸青璃率先來到那根鐵鏈旁。鐵鏈比她大腿還粗,銹蝕得厲害,表面覆蓋著滑膩的苔蘚和水垢。她試探著用手抓住,冰冷刺骨,而且極其濕滑。
    她深吸一口氣,將燈光盡量照向鐵鏈沒入水下的部分。幽黑的河水如同濃墨,燈光只能穿透不足一尺,再往下便是無盡的黑暗,只能聽到水流沖擊鐵鏈發出的沉悶嗚咽聲。
    沒有退路了。
    她率先翻身,雙手緊緊抓住冰冷濕滑的鐵鏈,身體緩緩沉入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幾乎讓她肌肉痙攣。水流的沖擊力遠超想象,如同無數只冰冷的手在瘋狂拉扯她的身體。她咬緊牙關,依靠手臂和腰腹的核心力量死死固定在鐵鏈上,然后開始嘗試,一寸一寸地,向著黑暗的水下深處挪動。
    每一下移動都異常艱難。水流沖擊著,試圖將她卷走。鐵銹和苔蘚不斷剝落,讓抓握點變得更加滑不留手。燈光在水下受到極大阻礙,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區域,四周是無窮無盡的幽黑和震耳欲聾的水聲。
    趙坤和李元也先后下水,兩人更是狼狽。趙坤還好些,畢竟有武藝底子,死死咬著牙跟進。李元則幾乎是在慘叫和哭泣中,閉著眼睛,全靠求生本能死死抱著鐵鏈,被趙坤時不時喝罵著、拉扯著艱難下行。
    越往下,水壓越大,光線越暗,水溫也低得可怕。仿佛正墜入一個冰冷的幽冥地獄。
    突然,前方的陸青璃停了下來。
    燈光照亮了鐵鏈與巖壁的連接處。那里并非終點,鐵鏈在此嵌入一個巨大的、人工開鑿的石環,然后繼續向著斜下方延伸,沒入更深的黑暗。而這個石環所在的巖壁,赫然出現了一個黑沉沉的人工洞口!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勉強通過,邊緣十分粗糙,像是倉促開鑿而成。鐵鏈正是從這個洞口延伸出來的!
    陸青璃心中一動,努力對抗著水流,湊近洞口。燈光向內照去。
    里面似乎是一條狹窄的甬道,沒有水!鐵鏈穿過洞口,向著甬道內部延伸而去!
    這水下果然另有乾坤!
    她奮力攀著鐵鏈,艱難地將身體挪進那個洞口。當上半身脫離水面的瞬間,壓力驟減,她大口喘著氣,冰冷的河水從身上嘩嘩流下。
    她迅速爬進甬道,轉身將燈光照向外面,給后面的趙坤和李元指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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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坤看到燈光和洞口,精神一振,拼命向這邊挪動。李元也看到了希望,哭喊著努力靠近。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兩人終于先后爬進了這個狹窄的水下甬道,癱倒在地,如同離水的魚般劇烈喘息,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
    “活…活過來了…”李元癱在地上,語無倫次。
    陸青璃沒有休息,她舉起燈盞,觀察這條意外的甬道。
    甬道異常低矮狹窄,只能彎腰前行。地面和墻壁都是粗糙的開鑿痕跡,沒有任何修飾。那根巨大的鐵鏈就固定在甬道一側的巖壁上,向著深處延伸。
    而真正讓她瞳孔收縮的是——在甬道兩側的粗糙巖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東西!
    不是之前看到的警告標記,也不是那種古老血管般的藍紋。
    是符箓!
    無數她從未見過、復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古老符箓,一個接一個,層層疊疊,布滿了視線所能及的所有石壁!這些符箓的筆畫深深刻入巖石,里面似乎填充著某種早已干涸的、暗沉發黑的材料,像是…血與朱砂的混合物?
    一股難以形容的、比外面石碑更加凝練、更加森然的封印力量,彌漫在整個甬道之中。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每呼吸一口都帶著沉重的壓力。燈光在這里都似乎被壓制了,只能照亮很小范圍,光線邊緣模糊扭曲。
    這里,根本不像是一條路,更像是一座…被無數符咒封印起來的囚籠長廊!
    “這…這又是什么鬼地方…”趙坤喘勻了氣,看到墻壁上的符箓,駭然失色。他只是稍微感知了一下,就覺得神魂刺痛,仿佛多看幾眼都會被那些符箓吸進去碾碎。
    李元更是嚇得縮成一團,不敢抬頭。
    陸青璃強忍著神魂的不適,仔細辨認著那些符箓。它們的風格極其古老,甚至比祭壇和石碑的年代感更加悠遠,其中蘊含的力量體系也截然不同,更加原始,更加霸道,充滿了蠻荒的鎮壓意味。
    這絕不是留下劍痕警告的那位前輩的手筆。這是更早、更古老的封印!
    而那條巨大的鐵鏈,貫穿其中,如同一條被鎖住的巨龍,沉默地通向封印的深處。
    鐵鏈…封印…水下甬道…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陸青璃的腦海!
    難道…這座龐大的地下遺跡,真正的核心封印,并非那座暗金石碑,也不是祭壇,而是…這條隱藏在水下、被無數古老符箓封鎖的甬道?這條鐵鏈,才是真正的“鎖鏈”?而外面那座橋,只是一個幌子?或者說,是第二道封印?
    那位巡狩使,他知道這里嗎?那位留下劍痕警告的前輩,他最終是進入了這里,還是…
    就在這時,她手腕上的青銅燈盞,再次發出了異動!
    不再是灼熱,而是…一種極其輕微的、高頻率的震顫!仿佛感應到了某種同源、卻更加活躍、更加不安的存在!
    與此同時,一種極其微弱、卻直抵靈魂深處的…
    …心跳聲?
    咚…
    …從甬道的最深處,順著那冰冷的鐵鏈,極其緩慢地、沉重地…傳了過來。
    咚…
    那聲音模糊不清,仿佛隔著重重的時空和封印,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每一次跳動,都讓墻壁上那些古老的符箓微微閃爍,讓整個甬道的封印力量泛起漣漪。
    陸青璃、趙坤、李元,三人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止了。
    那是什么?
    被封印在這條甬道最深處的…東西?
    它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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