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凝滯的、沉重的水銀。坑洞里只有微弱水流沉悶的脈動,和他自己沉重而壓抑的心跳聲。
一分…兩分…也許更長。
嗤啦……
一聲更輕的、如同布匹被利爪緩慢劃開的摩擦聲,從根須簾幕更深處的黑暗中響起。
這一次,聲音更近了!絕不是自然結構!
而且伴隨著這聲輕響,一絲與礦坑深處截然不同的氣味……從那根須簾幕的縫隙里極其微弱地透了出來!
汗味!
刺鼻的、帶著濃重污垢和汗酸氣息的人類汗味!混雜著某種廉價煙草草藥的焦糊氣,甚至隱隱還有一絲……礦工長年累月在地下攜帶的鐵銹、油脂混著干糧餿味的……獨屬于活人的、溫熱的氣息!
是人?!
一個活生生的、在這礦坑深處出沒的……礦工?!
這認知帶來的沖擊不亞于發現暗河本身!瞬間壓過了剛才的驚懼!巨大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瞬間炸開!陸硯舟幾乎要立刻站起來!但理智如同一盆冰水,在千鈞一發之際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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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這里是熔爐核心崩潰后空間亂流撕出的死境!是整個礦坑最污穢核心的盡頭!被兵主殘魂和青銅血肉熔爐反復污染、又被空間裂隙撕裂過的絕對死地!連苔蘚靠近都會被迅速吸干生機化為灰燼!一個普通的、氣息污濁的礦工……怎么可能若無其事地行走在這種地方?!還能弄出聲音?!
除非……
他是……看守這里的!?還是…被污染異化后的…東西?!
陸硯舟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剛剛燃起的火光被冰冷的疑慮瞬間凍結!他甚至猛地向后縮了半步,遠離了那片垂落的根須簾幕!枯槁的左手下意識地握緊,骨節發出危險的低鳴。
就在這時!似乎是感應到了什么!
微光石冰冷的光芒,極其微弱地透過根須簾幕的縫隙,似乎照亮了簾幕后方深處…某一點極其模糊的區域?
一點……晃動的、極其微弱的暖黃色光芒?
像極了……
一盞防風礦燈的玻璃罩子反射出的微光!而且……那光點,在極其輕微地、向這邊靠近!!
陸硯舟的頭皮瞬間炸開!
一個身影!
雖然只存在于模糊的光感,但那暖黃色的燈影邊緣,的的確確勾勒出了一個極為模糊的人形輪廓!不高不矮,體型敦實!肩膀微塌,頭顱似乎低垂著。甚至那朦朧光影邊緣……似乎還晃動著一個模糊的、像礦工帽檐的陰影?!
它……“他”…正無聲無息地、踏著這充斥著死氣和空間污染的河道……朝著他們藏身的這個坑洞靠近!
腳步聲……極其輕微……甚至可以說是…若有若無!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噗……沙……
噗……沙……
如同沉重的心跳,敲在陸硯舟即將繃斷的神經上!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蟒再次纏繞上來!這不是單純的生理恐懼,而是對這片黑暗死寂之地扭曲造物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排斥與驚恐!無論那是什么東西!它帶來的威脅絕不亞于身后正迅速被陰泥死息吞噬的慕景沫!
退!
必須立刻退回去!隱藏!
陸硯舟手腳冰涼,枯槁的左臂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僵直發硬!他幾乎是蹭著冰冷的地面,無聲地向后退去,直到肩膀抵住了慕景沫冰冷僵硬的小腿。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因為腰側陰泥散發出的冰冷死息而變得更加僵直。
那腳步聲,停了。
就在離根須簾幕邊緣僅僅幾步的距離!
暖黃色的礦燈光芒透過藤蔓和根須交錯的縫隙,終于變得清晰了一些!陸硯舟甚至能“看”清那粗糙、布滿油污的燈罩玻璃的隱約反光了!
那個敦實的人影輪廓,在燈光的包裹下,靜靜地停在簾幕外側。像是在側耳傾聽…又像是…在嗅探著簾幕這邊濃郁的血腥和陰冷死氣……
無形的壓迫感如同冰冷的鋼索,一圈圈收緊!仿佛下一秒,一只布滿污垢青黑或者干脆是異化角質的手就會猛地掀開根須簾幕,探進來!
陸硯舟的右手死死扣在地面一塊凸起的、帶著棱角的堅硬碎石上!唯一還算完好的力量在手臂肌肉中咆哮積攢,隨時準備爆發出同歸于盡的撕扯!冷汗混著血污和泥濘,無聲地從鬢角滑落,滴進身下的泥沼。他的整個身體都繃緊如一張拉到極限的硬弓,死死盯著那一點暖黃的光暈,每一個細微的晃動似乎都在心臟上碾壓而過。
黑暗里只剩下自己壓抑到極限的心跳,和身邊慕景沫那微弱冰冷、如同機械般的“喘息”。
就在這時——
“嘩啦……”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什么細碎的東西被觸碰而滑落的聲音。
不是簾幕那邊!
聲音來自陸硯舟身后!來自……慕景沫!
陸硯舟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他猛地扭頭!
微弱的光線下,只見慕景沫那只垂落在地面、緊貼腰側陰泥傷口的…僅存的完好右手!手指極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一小塊半凝固的、黏連著污血的泥痂,隨著她手指那微不可察的抽動,從陰泥覆蓋物的邊緣……崩落了!
極其細微的聲響!
但對簾幕那邊那個東西來說……足夠了!
根須簾幕外部!那盞暖黃色的礦燈光芒驟然一晃!那個敦實的黑影猛地一動!
“誰?”
一個沙啞、粗糲、帶著礦工特有的煙火氣腔調,但同時又夾雜著一種金屬摩擦般冰冷質感的男聲,硬邦邦地穿透簾幕的縫隙,砸了進來!
如同礦車陡然撞擊坑壁!猝不及防!
陸硯舟渾身巨震!瞳孔瞬間縮緊!
“誰在里頭?!說話!”
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確認?甚至還微微提高了一點音量。完全像一個普通礦工發現同伴躲藏時不耐煩的催促!可這地點!這語氣中那絲金屬般冰冷的質感!卻如同在陸硯舟緊繃的心臟上狠狠捅了一刀!
不能再等了!被發現是必然!無論外面是人是鬼!在那東西徹底掀開簾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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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舟眼中爆發出野獸般的兇戾!他猛地向后一蹬地面!身體爆發出最后的力量,借著后蹬的反作用力向前撲去!枯槁的左手完全不管那撕裂般的劇痛,五指成爪!目標——
不是襲擊簾幕外的人!
而是死死攥住慕景沫腰間那道如同冰冷膏藥般覆蓋著的巨大陰泥傷口的……邊緣!
指尖深深摳入冰冷粘稠的泥土與腐肉的交界!他要用這劇痛!用這撕扯!最后刺激她身體里可能還殘存的那絲本能!讓她動!至少……做出反應!
與此同時!他攥緊石塊的右手猛地揮起!帶著身體撲出的全部重量!狠狠砸向那片垂落著濕冷根須的簾幕邊緣!
目標……是將那幾根最粗壯、幾乎作為“門框”的腐朽根須……扯斷!或者至少重擊,讓整個根須藤蔓結構的受力點崩壞!
強行制造一次垮塌!哪怕只能阻擋一瞬間!同時…制造巨大的噪音!
用巨大的動靜掩蓋她的存在!將外面“礦工”的注意力瞬間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給他一個瞬間混亂的機會!哪怕只有一瞬!只要外面那個東西是人!只要他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崩塌和巨大動靜本能地后退閃避……
陸硯舟腦中念頭飛轉,身體動作已然快到極致!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摳入那冰冷泥濘傷口,右手緊握的碎石也即將砸中那濕滑腐朽的粗壯根莖的剎那——
毫無預兆!
一直如同死尸般癱臥在地的慕景沫,那雙死死緊閉的、布滿血污碎屑、在微光下倒映出死灰色的荊棘星沙之眼……猛地睜開了!
漆黑的!空洞的!沒有任何瞳孔反光、沒有任何焦點!只有一片絕對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墨黑深淵!
兩道極其冰冷、帶著某種亙古洪荒般枯寂荒蕪氣息的視線,如同穿透了黑暗的實質利刃,毫無阻礙、毫無偏移地…瞬間鎖定了……根須簾幕外!
那一點暖黃色的礦燈光暈!
目光空洞!冰冷!卻帶著某種難以喻的、仿佛來自時間本身的…漠然!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凍結。
陸硯舟的動作僵在半空,瞳孔收縮成一點,全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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