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樹叢后,朱元璋的大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他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一動不動。
狂!
太狂了!
咱這輩子,就沒見過這么狂的人!
四書五經,沒什么好學的?
這話要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朱元璋當場就得下令,把人拖出去砍了!
可偏偏,說這話的是顧明。
是那個讓他又愛又恨,捉摸不透的顧明。
朱元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倒要聽聽,這小子能說出什么花來!
儒學是什么?
在朱元璋眼里,儒學是工具,是籠絡天下讀書人的手段,是維護皇權統治的基石。
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儒學就成了歷代王朝的正統思想。
孔孟之道,更是被天下讀書人奉為金科玉律。
但朱元璋心里清楚,這玩意兒,好用是好用,可有時候也挺膈應人。
尤其是孟子的那套“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每每讀到這里,朱元璋都想把孟子的牌位從孔廟里給請出去。
君為輕?
這是人話嗎?
這不是明晃晃地動搖咱老朱家的江山根基嗎?
可惜,這事他想了,也試過,最后還是被那幫子酸儒給勸回來了。
儒學,可以作為工具,但絕不能凌駕于皇權之上。
這是朱元璋的底線。
今天,顧明卻直接說這玩意兒沒什么好學的。
這小子,到底是真的狂妄無知,還是……另有深意?
…………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靜還在持續。
皇孫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過了好半晌,還是年紀最長的朱雄英最先反應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駭然,對著顧明深深一揖。
“先生,學生不敢茍同。”
朱雄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昔日,宋濂先生曾教導我等,儒家經典。”
“乃是圣人智慧的結晶,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根本大道。”
“為何到了先生口中,卻成了‘沒什么好學的東西’?”
“學生愚鈍,還請先生解惑!”
他的話,也問出了所有皇孫的心聲。
是啊,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儒學至上。
宋濂那樣的大儒,都對儒學推崇備至。
怎么到了這位顧先生這里,就一文不值了?
“宋濂?”
顧明挑了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哦,就是那個號稱‘開國文臣之首’的老頭子?”
皇孫們:“……”
雖然您說的是事實,但這語氣怎么聽著這么別扭呢?
顧明看著他們一個個見了鬼似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們別誤會。”
“我不是說儒學不好。”
這話一出,皇孫們稍微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先生不是真的要顛覆圣人學說。
然而,顧明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意思是,如今的儒學,早已不是當初的儒學。”
“它已經變成了一門……誤國之學!”
轟!
如果說剛才的話是驚雷,那現在這句話,簡直就是天雷滾滾!
皇孫們徹底懵了。
一個個大腦宕機,cpu都快燒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