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倒吸一口冷氣。
方才那番預已令他心緒難平,此刻這句話——
更如冰水灌頂,寒意直沖天靈。
“什么?!”
“七國……都將歸于秦?”
這答案,似在意料之外,卻仿佛……又在情理之中。
如今秦國已經強盛到了讓其余六國不得不正視的地步。
但楚國與趙國同樣實力不俗。
可它們竟然會徹底敗給秦國——這是韓非未曾料到的。
而他的韓國,卻弱小得連參與競爭的資格都沒有。
韓非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曾經那種銳氣逼人的氣質,此時已蕩然無存。
好一陣子,韓非才緩緩回過神來。
他看向江暮云,眼中滿是不甘:
“先生既然能窺見天機,難道就沒有想過改變天下命運的走向嗎?”
江暮云微微一怔,沒有立即回答。
他并非看不出韓非心中所圖——
無非是見他身在韓國,想拉攏他,借他之力挽救韓國。
但這不可能。
秦能一統天下,才是江暮云所樂見。
而他留在韓國,除了在此說書之外,
還另有一個目的——
等待嬴政密訪韓國。
這也是他方才回憶劇情時想起來的。
不久之后,嬴政便會前來拜訪韓非。
江暮云也想親眼見見這位未來的千古一帝。
因此,他干脆地回絕了韓非,淡然說道:
“我不過一個說書人罷了。
天下大勢,與我何干?天命不可違,逆天而行,只會自取滅亡。”
“我告訴九公子這些,是希望你不要再走這條不歸路。”
江暮云其實頗為欣賞韓非。
若他能活到秦統天下之后,必能成為嬴政的得力之臣。
這番話,正是想點醒他,莫要再執意赴死。
“呵呵……自取滅亡嗎?”
韓非眼中只剩下絕望。
縱使他智謀超群,終究也是人;得知如此殘酷的未來,
沒有當場崩潰,已屬不易。
他搖晃著站起身,神情恍惚,
對江暮云說道:
“江先生,既然天命不可違……
韓非不過一介凡人,無力改變韓國覆滅的結局。”
“何苦再白費力氣。”
“此前我應允江先生,愿以性命換取這個答案。”
“若先生還有用得上韓非之處,盡管開口。”
“若無他事,韓非便歸府,自此不問世事。”
語畢,韓非神情恍惚,轉身欲去。
江先生神通廣大,何須他韓非助力?
看得出,
他確實深受打擊。
無論是作為胸懷大志、欲在韓國大展拳腳的謀士,
還是身為王室貴胄,
皆因預知結局而心灰意冷。
恐怕歸府之后,不是借酒消愁,便是沉溺聲色。
……
江暮云眉頭緊蹙。
不對!
若韓非從此不理韓國朝政,姬無夜與其夜幕組織必將更加荼毒百姓,
夜幕這一毒瘤亦將愈發膨脹。
說不定會使日后秦國攻韓難度增加,
那豈不是影響嬴政一統天下?
不可!
江暮云驀然起身。
“且慢。”
韓非駐足,他對江暮云始終敬重。
“先生還有何吩咐?”
突然!
江暮云面染慍色,袖袍一揮,聲如洪鐘:“韓非!你實在令我失望!”
“什么?”
見江暮云驟然變色,韓非一時不解何處冒犯,
卻仍惶恐垂首:“韓非愚鈍,不知何處觸怒先生?”
江暮云冷嗤一聲,
以恨鐵不成鋼的目光注視韓非:“我原以為,你既知未來,必會擇善而行。”
“未料你竟自暴自棄。”
“若不再過問韓國政事,豈非坐視夜幕吞噬韓國、百姓陷于水火?莫非你要渾噩度日,待敵國鐵蹄踏破家園,親眼目睹親友慘死?”
轟!
韓非從江暮云冰冷的話語中,恍若親見那凄慘未來……
他滿面痛楚,懇切問道:“求先生指教,韓非該如何行事?”
江暮云神情高遠,淡然反問:“你何不換一種心境,看待秦國一統天下之事?”
“韓國本就是最弱小的一個。”
“與其夾在諸國間艱難求生,不如歸順秦國,免去戰火,也讓百姓免受苦難。”
“況且秦王嬴政向來愛惜人才。”
“若得知你主動歸順韓國,或許會對你另眼相看,那時你與韓國所得,將遠勝今日。”
話音落下,
韓非怔在原地,
一時震撼無。
這般視野!
如此格局!
江先生果然非凡人!
寥寥數語,
便解開了他心中所有困局。
韓非鄭重跪地,聲音鏗鏘有力:“多謝江先生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