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神”:主祭人(比如諸侯、大祭司)會穿著特制的祭服,拿著禮器,用莊重的語氣喊出神明的名號,“請”
神明降臨;有時候還會跳祭舞,比如前文里大祭司跳的
“獻祭舞”,動作慢悠悠的,帶著古樸的儀式感,據說能
“通神”。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
“獻祭品”,這也是最能體現春秋祭祀特點的環節。如果是
“活祭”(常見于祭祀山川、先祖等重要場合),會把選好的奴隸、牲畜帶到祭壇前。牲畜通常會先
“宰殺”,然后按部位切開,一部分放在鼎里煮熟,獻給神明(叫
“薦祭”),剩下的會分給參與祭祀的人吃
——
這叫
“分胙”,人們覺得吃了
“神吃過的東西”,能沾到神明的福氣。而奴隸作為活祭時,會被直接殺害后埋在祭壇下,或者切碎后用來
“奠基”(比如建宗廟時埋在地基里),這種方式現在看來很殘忍,但在當時被認為是
“最虔誠的供奉”,能讓神明更滿意。
獻完祭品后,還有
“祈禱”
和
“占卜”
環節。主祭人會對著神明說出祈求的內容,比如
“求今年莊稼豐收”“求打仗勝利”“求國王身體安康”;然后會用龜甲或獸骨占卜
——
就是把甲骨燒出裂紋,根據裂紋的形狀判斷神明
“答不答應”,比如前文小祭司刻字的甲骨,就是用來
“傳達神意”
的。最后是
“送神”,主祭人會再次行禮,恭送神明離開,還會把祭祀用的甲骨、剩余的祭品妥善處理(比如把傳達神意的甲骨燒掉,讓
“神的回復”
傳回去;沒燒完的甲骨如果刻錯了、改了稿,就可能被丟棄,后來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
“甲骨文”)。
對當時的人來說,祭祀不只是
“迷信”,更是一種
“生活指南”——
比如春耕前祭稷神,是為了讓莊稼長得好;打仗前祭戰神,是為了求勝利;家里有人生病了祭祖宗,是為了求保佑。而且通過祭祀,還能明確等級:誰能主祭、用什么祭品、跳什么舞,都按身份來,這就把
“君臣、上下、尊卑”
的秩序鞏固住了。所以哪怕過程復雜、甚至有些殘忍,春秋時期的人們也會一絲不茍地完成,畢竟在他們心里,這是
“和神明溝通、讓日子過好”
的唯一辦法。
(回到正文)
韓王本就病重,被神廟大火一嚇,臉色更是慘白如紙,連坐都坐不穩,侍從趕緊把他扶到碾榻上
——
這碾榻是春秋時貴族用的可移動矮床,鋪著厚褥子,底下安著小輪,方便病重或年邁者隨時休息。他靠在榻上,喘著粗氣,手指緊緊攥著褥子,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快……
快給火神準備祭品!20
個奴隸、100
頭羊、20
頭牛,讓小祭祀刻在甲骨上,問問火神……
這些夠不夠讓他消氣?”
小祭祀哪敢耽擱,立馬掏出石刀和甲骨,蹲在碾榻旁
“唰唰”
刻了起來,邊刻邊念:“吾等冒犯火神,今獻奴隸二十、羊百只、牛二十,祈求神明息怒,賜福韓國……”
刻完后,他捧著甲骨遞到韓王面前,又補充道:“大王,臣還得問問神廟重修的事
——
新廟該供奉水神,還是火神?”
這話一出,底下的士大夫們立馬炸了鍋,你一我一語吵了起來。一個穿朱紅長袍的貴族往前邁了一步,大聲說:“當然該供奉火神!畢竟是火神親自降臨,咱們拜他,才能得他庇護,以后也不敢再惹他發怒!”
“放屁!”
另一個穿青袍的貴族當場反駁,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哪有只供奉火神的道理?咱們年年求雨靠的是水神,要是拜了火神,以后天旱不下雨咋辦?今天燒神廟,明天指不定燒宮殿,難不成要天天救火?”
“你懂什么!火神發怒才燒了廟,不拜他,他再燒咱們的城池咋辦?”
“拜水神才對!沒有水,人都活不了,拜火神有啥用?”
吵得不可開交時,谷豐大夫清了清嗓子,慢慢走上前:“大王,臣有一計。不如新廟左右分設神位,左邊供水神,右邊供火神
——
這樣既不得罪火神,也不怠慢水神,兩位神明都能庇佑咱們韓國,豈不是兩全其美?”
韓王眼前一亮,掙扎著坐直了些:“好!就按谷大夫說的辦!小祭祀,快把這話也刻在甲骨上,跟祭品的事一起問火神!”
小祭祀趕緊添刻:“吾等不知火神降臨,多有冒犯,今獻奴隸十、羊百、牛二十,重修新廟,左供水神,右供火神,望神明應允,賜福韓國。”
刻完后,韓王又想起豐他們,連忙讓人把豐和幾個護從喊來:“你們是神使的人,看看這樣安排,神使會不會滿意?”
豐哪敢有半分意見,連忙點頭哈腰:“大王安排得極妥!火神肯定會滿意的!”
其他護從也跟著附和,生怕說錯話惹韓王不快。
韓王這才松了口氣,擺擺手:“把甲骨扔進祭鼎里燒了,讓火神早點看到咱們的誠意!”
侍從立馬捧著甲骨,快步走到祭祀用的青銅大鼎旁,揭開鼎蓋,將甲骨扔了進去
——
鼎里的火焰
“呼”
地竄起,很快就將甲骨燒得噼啪作響,在韓王眼里,這仿佛是火神
“收到消息”
的信號,他靠在碾榻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安心的神色。
看著祭鼎里甲骨被火焰吞噬,韓王心里總算踏實了些
——
在他和滿朝大臣看來,只有把刻著祈求的甲骨燒出紋裂,通過紋裂來看看,“神的回復”
,這才是對神明最鄭重的
“匯報”。
要知道,當時刻甲骨可有講究:小祭祀刻字前,得先在空白甲骨上打草稿,或者刻的時候手一抖寫錯了字、刻漏了內容,這些
“廢稿”“錯稿”
自然沒法獻給神明,總不能讓火神看笑話吧?于是侍從們就把這些沒刻好、待修改的甲骨埋進祭祀場地的土里。
偏偏春秋時期的甲骨質地堅硬,埋在地下又隔絕了空氣和雨水,不容易腐爛,就這么安安穩穩地躺了幾千年。直到現代考古隊拿著小刷子一點點清理,這些帶著錯別字、涂改痕跡的甲骨才重見天日,成了咱們研究春秋祭祀、文字演變的
“活化石”。而那些像韓王這次扔進鼎里、真正
“給神看”
的甲骨,早被燒得連渣都不剩,哪還能留到現在?
不過這些甲骨文的秘密,此刻在現代樹林里發蔫的陸景恒是半點不知道。他癱坐在落葉堆上,懷里還抱著那把沒關嚴實、偶爾冒點火星的火焰槍,腦子里全是祭祀廣場的混亂場面:燒塌的草棚、蹦跶的
“火人”
祭司、漫天的煙火……
越想越后怕,又越想越憋屈:“本來想裝神使耍個帥,結果把人家神廟燒了!”
他摸出懷里的玉佩,看著上面泛著的微光,忍不住吐槽:“早知道不搞這破儀式了,現在倒好,韓國人估計把我當‘縱火犯’了,誰能想到我只是個沒算好手電筒亮度、沒料到有草棚的倒霉蛋啊!”
說著又拍了拍旁邊低頭啃草的黑獅子,“還是你靠譜,關鍵時刻沒把我甩在火海里。”
黑獅子像是聽懂了,蹭了蹭他的胳膊,可陸景恒心里清楚,這場
“神使翻車記”
的爛攤子,還不知道以后會不會有后遺癥
——
只是他現在連喘氣都嫌累,壓根沒心思琢磨那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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