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藻宮的鎏金燭臺上,燭火跳了跳,映得元春妃色宮裝的金線繡紋忽明忽暗。
她盯著蒹葭,想再挑些“不守規矩”的錯處,可目光掃過對方腰側垂著的明黃瓔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太后的信物擺在那兒,真鬧僵了,吃虧的只會是她這個剛封妃的新人。
最終,元春只能憋出幾句硬邦邦的訓斥,語氣發緊卻沒了之前的厲色:“林蒹葭,今日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本宮不與你計較。但你要記著,榮國府的規矩不能亂,往后對老太太、對長輩,都得恭恭敬敬。”
“黛玉年紀小,你做姐姐的要多勸著她,別總跟著你一起‘護短’――若是再讓本宮聽聞你在府里惹事,就算有太后護著,本宮也能讓你在榮國府待得不自在!”
這話聽著帶威脅,實則虛得很。蒹葭指尖輕輕蹭過腰側的鳳凰玉玨,垂著眼,語氣平和得聽不出半分波瀾:“是,臣女都記下了。往后定謹守府里規矩,好好照看黛玉妹妹,不給娘娘添麻煩,也不給榮國府惹亂子。”
她答得干脆,既沒辯解“護短”的緣由,也沒露半分不服氣,反倒讓元春準備好的一肚子“說教”全堵在了喉嚨里。
原本想借訓斥發泄被壓一頭的怒火,可對方這副“全盤接受”的模樣,倒顯得她像個無理取鬧的人。
元春攥著繡鳳帕子,帕角都快被捏皺了,最后只能重重哼了一聲,別過臉不看她。
旁邊的張嬤嬤見氣氛僵得厲害,趕緊上前打圓場,語氣帶著幾分委婉:“娘娘,時辰確實不早了,林姑娘在宮里待了快兩個時辰,府里黛玉姑娘年紀小,怕是早惦記著了。再說林姑娘也認了錯,不如就讓她先回去,也顯得娘娘體恤親眷。”
李嬤嬤見張嬤嬤遞話,也趕緊跟著附和:“是啊娘娘,往后日子還長,林姑娘記著您的教誨就好,不必急于這一時。”
元春正愁沒臺階下,順著嬤嬤們的話點了點頭,聲音冷淡淡的:“罷了,你且回去吧。記住今日的話,別再讓本宮失望。”
張嬤嬤、李嬤嬤對視一眼,又看向這位不著四六的新主子,心下暗暗盤算,是不是又得開始找“下家”了。
“謝娘娘恩典。”蒹葭躬身行禮,轉身跟著引路太監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時,她悄悄回頭望了一眼――元春仍坐在鳳榻上,臉色依舊難看,卻沒再攔著,這場精心準備的“立威”,終究是落了空。
而宮門外的僻靜樹蔭下,賈赦早已沒了往日的沉穩。
他摘下寬檐草帽,露出滿是焦急的臉,手里反復摩挲著一塊銀質懷表,腳步不停在樹蔭下踱步,連青柏遞過來的涼茶都沒碰一口。
“怎么還沒出來?都快兩個時辰了……”賈赦聲音里帶著少見的慌亂,目光死死盯著宮門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懷表。
不一刻,賈赦又開口“青柏,你再去跟守門的侍衛打聽打聽,鳳藻宮那邊到底怎么樣了?有沒有聽見什么動靜?”
“老爺,剛問過了。”青柏趕緊上前回話,語氣帶著幾分安撫,“侍衛說宮里一直安安靜靜的,鳳藻宮那邊既沒吵鬧聲,也沒見人被架出來――林大姑娘肯定沒事,許是賢德妃娘娘還有話要叮囑。”
“再說林大姑娘帶著太后娘娘的信物,賢德妃就算想刁難,也不敢真怎么樣。”
賈赦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可心口還是發緊――深宮高墻隔著,連半點消息都透不出來,真的讓人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