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陛下!”
    楊駿頷首示意,正欲轉身離去,卻聞身旁李筠輕笑聲起,目光流轉間,轉向了郭榮,溫文爾雅地道:“陛下,微臣心中尚存一疑,還望陛下撥冗解答。”
    郭榮聞,目光落在李筠身上,唇邊不經意間勾起一抹溫和笑意:“哦?愛卿但說無妨。”
    “陛下,方才楊大人提及煤礦開采之務,需由官府統籌布局,嚴禁民間私自采掘,以免資源毀損,此論微臣深以為然。然而,微臣斗膽請問陛下,此等事宜,究竟是由朝廷直接管轄,還是交由煤礦所在地方官府負責呢?”
    郭榮指尖在煤爐上輕輕一叩,目光掃過帳內眾人,緩緩開口道:“既然是駿哥兒想出的主意,乃自然是歸朝廷了,怎么,李節帥還舍不得?”
    李筠匆匆跪伏于地,誠惶誠恐地道:“陛下在上,微臣實不敢有絲毫非分之想。只因微臣身為昭義軍節度使,肩負澤、潞、邢、洺、磁五州之治理重任。往昔之時,此地民生凋敝,百姓困苦。如今靠著這煤炭,好不容易要能過上好日子了,陛下又欲將此利收歸朝廷,微臣心中實有萬般為難。試想,若此消息傳至麾下將士與黎民耳中,微臣實難啟齒,難以向他們解釋此中緣由啊!”
    郭榮聽到這話后,不免淺笑起來,他看著一旁的李谷道:“李相,你來說說看?”
    李谷上前一步,扶起李筠,蒼老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篤定:“李節帥的顧慮,老臣懂。鎮守一方,最怕是寒了軍民的心。但老臣敢問節帥,這煤炭之利,若全由地方掌管,能保得住長治久安嗎?”
    他轉身對著郭榮拱手,再轉向李筠時,目光掃過匠坊外堆積的墨石炭:“昔年魏博鎮的銀槍效節軍,為何能恃兵自重?只因楊師厚將魏州鹽鐵之利盡入私囊,將士只知有節帥,不知有朝廷。今日這煤炭,若成了昭義軍的‘私產’,他日難免重蹈覆轍——這不是老臣多慮,是五代以來的教訓。”
    不知怎的,李谷說這番話時,楊駿只覺得自己的后背一涼,怎么又提及了銀槍效節軍?
    不過,李谷可不知道楊駿的想法,他話鋒一轉,語氣柔和了些:“但陛下說‘歸朝廷’,并非要將利錢全收去開封。老臣以為,可定個章程:煤礦所得之稅,三成留地方,用于修補道路、撫恤孤寡、添補軍餉;七成歸中央,統籌調配,或用于邊軍糧草,或用于五州之外的災荒。如此,地方有實惠,朝廷有章法,軍民誰會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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