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掛中天,楊駿是被張公公給喚醒的。及至踏入滋德殿那幽深的殿堂,他才如夢初醒,混沌的神志漸漸歸攏。
    殿內燭光搖曳,映照著范質與王樸早已恭候多時的身影。楊駿正要依禮行禮,卻見王樸快步上前,輕聲細語道:“陛下方才小憩片刻,咱們且耐心稍等。”
    楊駿聞,微微頷首,正欲退至一旁靜候,忽聞身后傳來郭榮爽朗的笑聲,如同春風拂過靜夜:“哈哈,諸位深夜未眠,實乃朕之過也。此番急召各位至此,想必心中已有所揣測吧?”
    范質聞,連忙起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道:“官家此太過謙遜了。您對大周的付出,真可謂是嘔心瀝血。適才我等前來時,聞內侍及您方歇下,實在不敢輕易打擾您的清寧。”
    郭榮輕輕擺了擺手,面上帶著幾分隨和:“罷了,皆是自家人,無需如此拘禮。既已將諸位請來,想必諸位也已知曉其中緣由,不知諸位可有其他高見?”
    他們幾人作為郭榮的心腹,既然郭榮已經打定主意要親征,此刻所提的意見或建議自然是與親征相關的!
    郭榮看著他們幾人都緘默不,然后掃視了幾人一眼,就點名道:“駿哥兒,你素來鬼點子多,你來說說?”
    此一出,幾人皆將目光聚焦于駿哥兒,靜待他開口,仿佛在這緊張的時刻,他的每一個字都能成為指引方向的明燈。
    “陛下,微臣斗膽進,此番您御駕親征,實乃明智之舉。一來,正所謂‘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若能借此一戰震懾北漢,令其俯首稱臣,其余那些心懷叵測之輩,自會掂量自身分量,不敢輕舉妄動。二來,微臣私下以為,唯有陛下親身涉險,歷經此番征伐,方能從那些尸位素餐、碌碌無為的節度使手中,名正順地收回兵權,為您日后的宏圖大業奠定堅實的基石。”
    楊駿這番辭頗為貼合郭榮的心意,他輕輕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你的想法竟與我不期而遇,不謀而合。然而,既已下定決心采取行動,你這里可有妙計?”
    楊駿微微欠身,行了一禮,其眼神掠過案幾上平鋪展開的山西地圖,語調沉穩而隱含銳氣:“陛下決意御駕親征,此乃破解當前僵局的一著妙棋。劉崇自恃我朝新帝初立,必不敢輕易出動大軍,這恰恰成了他布局中的疏漏。然而,行軍布陣,勇猛只占三分,細膩籌謀卻關乎七成勝算。臣心中有三件要事,亟待向陛下稟明。”
    郭榮輕輕抬手,語態溫和而鼓勵:“愛卿但講無妨。”
    楊駿指尖點在澤州、潞州兩處,立即開口道:“其一,糧草當‘雙軌并行’。澤州儲糧本就充足,可再調晉州軍糧五千石加急轉運,走太行陘陸路;另遣親軍護送民間糧商隨營,許以‘戰后免稅三年’,讓他們帶粟米、咸菜隨軍,既補軍餉之缺,又能安定沿途民心——百姓見糧商跟著大軍走,便知陛下此去非為窮兵黷武,而是護境安民。”
>;    范質撫須頷首:“此計妥帖,既解軍需,又安民心,一舉兩得。”
    “其二,亟需斥候打探消息,首要派人潛入忻州、代州一帶,探清遼兵虛實;最要緊是太行陘沿線的獵戶、驛卒,凡能指引捷徑、通報敵情者,賞絹帛五匹——這些人熟悉地形,比斥候更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