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裝可憐,快起來!”
當時的凌璐只覺得剜心般的疼,如今回想起來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夜晚的秋風吹的凌宣城渾身發冷。
凌璐剛剛的話像細密的針,將凌宣城像氣球般鼓脹的怒火瞬間扎破,轉眼就沒了蹤跡。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臉色有些灰敗。
“我之前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的腿傷是真的,我以為你是……”剩下的話被凌宣城咽進肚子里。
“以為我是裝的?”
即便他不說出口,凌璐也知道他想說什么。
“所以你現在這副樣子是想干什么呢?凌宣城。”
凌璐的語氣越來越冷。
“是想跑到我面前安撫你那點微不足道的愧疚心嗎?”
凌宣城像是被說破心事,臉色有些難看,垂著另一只手緊攥成拳。
“我告訴你,大可不必!”
“你的愧疚比癩蛤蟆還讓人覺得惡心!”
凌璐用力一把打開凌宣城的手,后者像是被凌璐的話打擊到,很輕易就被推開。
顧臨昀剛剛一直保持著禮貌的距離,不遠不近,方便有意外發生的第一時間出手阻止。
如今看到凌璐操控著輪椅離開,緩步跟上。
不大的院落頃刻間只留下凌宣城一人,背影如正值的秋日透著寂寥。
他愣愣地看著前方,覺得凌璐現在對他越來越不好了。
以前她從來不會跟他大聲講話,也不會兇他。
從前,他專心完成作品,忘記時間,她也會輕聲提醒,而后將飯菜放在門口。
但是現在,凌璐卻對他沒有一點好臉色……
想起剛剛凌璐看到他嫌惡的眼神,凌宣城的心像是被螞蟻啃食,傳來一陣綿密的痛。
凌家大宅。
凌葉禮拿著那三本筆記本,仿佛像是捧著什么沉甸甸的寶貝,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間。
他找到貼著屬于自己名字標簽的那一頁打開。
入目的是少女娟秀齊整的字體。
2015年9月18日
天氣晴。
看到這里,凌葉禮眼眸微微閃動,那個時候還沒滿十八歲。
“今天是我正式回家的日子,我好開心啊!我做夢都想見爸爸媽媽,哥哥們,還有琳琳。
我一進門就見到二哥了,他叫凌葉禮,長的好高,戴著一副眼鏡,一看就好有學識。
聽媽媽說二哥是國外音樂學院畢業的,已經拿過很多比賽的獎項,可優秀了!
我長大以后也想成為他那樣的人。
不過,他好像不太喜歡我。
他不準我叫他哥哥,還說他的妹妹的只有琳琳。可是,我也是他的妹妹啊……”
凌葉禮看著那串省略號,鼻子一酸,仿佛已經能想象到剛回家的凌璐握著筆寫下這句話時落寞的神情。
凌葉禮問自己,那個時候的凌璐才剛剛回家,還沒有成年,因為流落在外,營養不良,瘦瘦小小的一只。
她只是回到了她的親生父母身邊,她又做錯了什么呢?
凌葉禮順著日記看下去,眼睛控制不住的涌上酸澀,凝聚的水汽幾欲化成水滴,順著臉頰滾落,但是都被凌葉禮忍住了。
未滿十八歲的凌璐,筆跡稚嫩,字里行間都是少女單純的憧憬。
2015年,9月20日,天氣陰。
“二哥不讓我在家里叫他哥哥,但是我在日記上叫應該沒關系吧?當然沒關系啦。”
看到這里,凌葉禮有些鼻酸地想。
那時候的凌璐還是個喜歡玩自問自答這種幼稚游戲的小女孩。
“我今天站在二哥哥的琴房外面,聽到了他彈鋼琴,他好厲害!《末日交響》這么難的曲子他竟然一遍就彈下來,沒出一點錯!”
“我也想學鋼琴,變得跟二哥哥一樣優秀!但是二哥哥不喜歡我進他的琴房,我還是在門口靜靜的看著吧。”
凌葉禮忽然想到了當初凌璐剛回家的時候。
她的小臉只比巴掌大一點,因為長期營養不良,所以顯得尖尖的下巴,還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清澈的像森林里的幼鹿。
小姑娘脆生生的聲音喊他哥哥,眼中帶著孺慕和向往,透著純然的天真和可愛。
凌葉禮的心臟開始一突一突地跳。
那可是他的親妹妹啊。
是他們凌家流落在外,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寶貝啊!
他當時為什么會這么心狠對她惡語相向呢?